她坐在屋里,面前摊着那匹《不在场证明》。
布还是半卷着,布尾巴搭在地上。
她手里捏着一根新捻的线,在灯下看线的绒。
雪光从窗纸外透进来,白蒙蒙的,比灯还亮一点。
蓝澜觉得窗纸比平时厚。
不是纸厚,是外面雪的反光。
她把线绕到手指上,一圈,两圈,绕到第七圈时,线头轻轻一跳。
她的心也跟着跳了一下。
“下雪了。”她说。
她放下线,走到窗前,贴着窗纸听。
雪打在荠菜茎屋顶上,沙沙沙沙,和织布的梭子声完全不同。
那声音更散,更远,像很多很多根极细的线从天上一起落下,穿过空气,铺到地上。
蓝澜听了一会儿,转身从墙上取下一块旧布,披在肩上,开门出去。
门开时,雪灌进来,扑了她一脸。
她不躲。
她走到织布台前。
机架空着。
经线都取下来了,一卷一卷挂在横梁上。
她伸手去摸。
线是凉的。
雪气已经上来了。
她忽然有点后悔。
早知道今晚下雪,她该留几根线在架上。
线也要过冬。
让它们在夜里接一点雪,织出来的布会软得多。
老周说过,冬雪水泡过的线,第二年手感最好,滑,不燥,颜色也沉。
蓝澜一直记着。
她今晚却把线都收了。
“明天再拿出去也来得及。”她安慰自己。
可她知道,今晚的雪和明晚的不同。
今晚是头雪,最细,最匀,最静。
头雪泡线最好。
这种机会一季只有一次。
她站在织布台前想了一会儿,转身又回屋去。
她决定把一卷荠菜经线搬出来,架在织布台的横杆上。
不用织,就让它空架着,让雪落上去。
雪会自己找线。
线自己知道怎么吃雪。
她搬出那卷线,架好,用手把线头理了理。
线在雪里很快就蒙上了一层白。
蓝澜退后一步,看。
线斜斜地挂在夜色里,像从天上下来的水,被谁接住了一下,又继续往地上去。
她很满意。
这就是入冬该做的事。
让东西和天碰一碰。
宝宝是被雪舔醒的。
他睡在储藏室里。
那里整齐码着七排露水罐,罐口都用荠菜叶和薄布封着。
他侧耳听,头顶传来那种极轻的颗粒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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