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赵家之前,陈德胜还是先去了厂里。
他总觉得手里没个准话,就这么登门求人,腰会更低。
可厂门口那张红纸,把最后一点侥幸也撕干净了。
陈德胜在厂门口站了半个小时。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站在机械厂锈迹斑斑的铁门前,手插在裤兜里,攥着一包没拆封的烟。
墙上贴着一张红纸,墨水还没完全干透,边缘已经开始卷翘。
「待岗人员名单」
他的名字排第三。
保卫科老张从门卫室探出头来,张了张嘴,最后啥也没说,又把头缩回去了。
陈德胜认识老张二十三年,两人一起进厂,一个当钳工,一个看大门。
老张的老婆去年查出肺病,欠了一屁股债,他不敢替人说话。
陈德胜也没指望谁替他说话。
他转过身,往家的方向走。
走到巷口的时候停下来,从兜里摸出烟,抽了三根才进家门。
推开门,王秀兰正在厨房里盛粥。
她听到门响,没回头,手上动作也没停。
只有端着粥碗的手,指节泛白。
「吃饭。」她说,声音跟平时一样,不高不低。
陈德胜没应声,站在门口把那件工装脱了,挂回门后的衣钩上。
挂上去,又拿下来,叠了叠,放在了柜子上。
然后坐下来,端起碗,一口一口喝粥。
陈建国坐在对面,看着他爸的动作。
他记得这个场景。
一模一样的早晨,一模一样的沉默。
只是那个时候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就那样看着父亲的背一天比一天弯下去,看着家里的日子一天比一天紧下去。
「爸。」陈建国放下筷子。
陈德胜抬眼看他。
「我昨晚想了个事。」
陈德胜没说话,等他说下去。
王秀兰也转过头来,手里的抹布还攥着。
陈建国斟酌着措辞,不能说得太明白,不能让人起疑。
他一个十八岁的高中生,不该知道那么多。
「昨天我去找同学借书,路过东街那边,看见有人在收旧零件。
就是那种机器上用过的螺丝、轴承什么的,称斤收。」
陈德胜看了他一眼:「你管那个干什么?」
「我就是看见觉得奇怪,那东西收回去能干嘛?
后来问了一声,说是翻新了再卖出去。
比新的便宜一半,有些人就爱买那种。」
陈德胜没接话,端起碗继续喝粥。
陈建国也不急,接着说:「厂里不是报废了一批机床嘛,就堆在后面的废料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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