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庭宇站在原地,第一时间没有动。
小羊似是察觉这种停顿不寻常,在她脚边来回踱步两下,最终抬起头看她。
张庭宇听着脚边小羊踏草的声音,嘴角勾勒出一个狰狞的微笑。
她的记忆力不可能这么差,从她出发到现在,不过两三个小时,她又没有被撞到头,怎么可能忘掉这么重要的事情?
她记得从阿米德家出来之后的一切,甚至树枝划破衣服的触感还依旧清晰,唯独忘记了来时的路。
就像有人用刀精妙地在她属于方向的那块记忆边缘下刀,将路线切了下去。
她又停顿了两秒,先放下母羊的拖布包,牵着小羊在周围的树丛中开始寻找。
脚步很快,小羊被她拉得有点踉跄,在她脚边蹦蹦跳跳。
没错……灰海边境这个象限,甚至说《the mist》这款游戏,从她进来到现在,表现得都太寻常了。
身体恢复正常水平、味觉消失、李文一的身影或者说过的话时不时从脑海中冒出来……这些都还能说是游戏设定。
张庭宇想着,很快,就在不远处的树干上看到几处刀痕。
她松了口气,倒头回去拖羊。
要不是她沿途做了记号,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到镇里。
可当她的手攥紧绳子,发力的前一刻,她忽然回想起了曾经在钟塔中看到的一句话:
【我们好像会失忆……】
太阳逐渐从海平线那头探出,又很快即将没入云层里,海天交界之处,形成了一幅难得壮丽又耀眼的图景。
因为对灰海边境的攻略印象太深刻,张庭宇竟然忽略了整个钟塔中那些文字存在的根本意义。
在这里,必须记录一切,否则就会忘记。
可这种失忆总要有来源,她刚刚什么也没做啊?
张庭宇沉默了几秒,忽然蹲下身子,摸了摸小羊的脑袋。
“你能不能忘记是我杀了你母亲呢?”
小羊:“咩。”
张庭宇重新将绳子绕紧,沿着来时那些稳定的记号往回走。
一路上,天越来越亮,在光与雾之间,张庭宇拖着羊,第一次清晰地看清了雾岬镇的全貌。
被光眷顾时,整个城镇无数哥特式尖顶泛着金辉,那些昨晚星星点点亮起的光,被玻璃的反光替代,仿佛被精心摆放在岛上的、一盘熠熠生辉的珠宝。
如果此时站在信标站,如果她是每日守候居民们的纳齐尔,看到此情此景,必然感慨万千。
这里的人值得更好的生活,外面的人也是。
这种光景没有持续太久,等张庭宇敲响阿米德的家门,街道上空无一人,太阳也隐进了云层里,厚重的铅云将海平面和天空中间仅剩的间隙吞没,直到雾岬镇再次恢复成一片灰色。
不过,好在屋内这三口之家看到山羊时的表情倒是很让张庭宇欣喜、充满成就感。
莱拉还穿着看上去软乎乎的睡衣,揉着眼睛跟在母亲身后出来,看到小羊,她两眼立即发亮,惊喜地跑了过来,想抱抱那小家伙,却被张庭宇拦住。
“这羊太野,容易伤到孩子。”毕竟她身上刚被这小东西踢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
阿米德则看着她身后拖着的布包里的猎物,瞠目结舌。
“这真是您一个人打的?”
“嗯,反正也不是太容易。”张庭宇知会一声,松开手,抬眼看向同样震惊到连嘴都合不上的萨米拉,“我想清洗一下,顺便能不能帮我检查伤势?”
萨米拉眼睛瞪得更大,透出一种不掺杂质的关切。
“您受伤了?
快进来!”
“然后这个,”张庭宇一边跟萨米拉进屋,一边指着羊道:“尽快处理,争取一会儿就让大伙能吃上。”
“行,这个您就不用操心了,我立刻找人去处理。”说罢,阿米德抱起莱拉,将孩子送回卧室后,急匆匆地出了门。
纪念碑广场的广播再次响起的时候,内容就很让人振奋了,起码比“雾岬镇将全员自杀”悦耳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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