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杰的话音未落,石室顶上的脚步声便停了。
那一线蓝光还在往下渗,照在铜轮中央的凹槽上,将槽中那枚铜扣映得发亮。
李元芳已拔刀,横在狄仁杰身前。
两人退到石室东侧壁下,将铜轮留在正中。
石室极大,九根铜管从四壁汇入铜轮,管中隐约传来极轻极缓的水声。
水声比方才急了些,像有人从上面拧开了什么。
脚步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更近了,就在石室顶端的石缝外。
有人正沿石阶往下走。
脚步极轻极稳,一步一顿,像在数台阶。
狄仁杰听了几步,忽然按住李元芳的手。
他低声道:“是如燕。”李元芳侧耳一听,那脚步声果然带着如燕特有的节奏——落地时脚掌先着,脚跟随后轻放,不是军中步法,是蛇灵训练时留下的习惯。
他稍稍松了刀,却没有收。
狄仁杰朝石阶口走了两步,压低声音道:“如燕,别下来。
上面有人没有?”石阶上的脚步声停了。
片刻后,如燕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压得极低:“叔父,上面没人。
官廨那边来了急报。
阿鸾不见了。”狄仁杰脚步一顿。
如燕继续往下走,走到石阶中段时,火折的光照亮了她的脸。
她面色发白,额上全是汗,像是从官廨一路跑过来的。
她手中攥着那枚“燕”字铜铃,铜铃在掌心里微微发烫。
她走到狄仁杰面前,道:“阿鸾在我出门前还在偏殿。
我回来时,门开着,人没了。
桌上留了一张字条,写着——‘纪安在尚食局。
阿鸾在总闸。
’”狄仁杰将字条接过来。
字条上的字迹与昨夜窗台上那张一模一样,左手写的,歪斜却用力。
他问:“阿衡呢?”如燕道:“阿衡去追了。
她看见阿鸾从偏殿后窗翻出去,往尚食局方向跑。
她说阿鸾跑得极快,不像自己跑的,像被人牵着走。”狄仁杰将字条收入袖中,转头看了一眼铜轮。
铜轮上的九朵金花在蓝光中微微发亮,凹槽中的铜扣正在轻轻颤动。
他忽然明白了。
纪守拙昨夜留那张字条,不是给他们引路。
是给阿鸾引路。
阿鸾听见“纪安”二字,便自己跑了。
她不知道纪安是谁,可她的身体记得。
纪守拙在禽舍后地缝中背她走的那一夜,她的脚腕上系着铜扣。
铜扣是纪安从纪守拙手中接过去的。
纪守拙用铜扣与阿鸾的脚腕连了四十年的路。
如今纪守拙不在了,铜扣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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