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清踏出太守府,冷风扑面,一身冷汗瞬间凉透。
胸口沉甸甸发闷,好似压着千斤顽石。
他抬手按住心口,心底一片寒凉——那是毒在体内蔓延!
可最让他心痛的还不是今日喝下的牵机慢毒酒。
他自幼丧父,全靠老母日夜操劳,为他人缝补度日,含辛茹苦将他拉扯成人。
白发老母,是他世间唯一的牵挂与念想。
可如今,他偏偏要亲手将至亲老母,送入太守府那虎狼窝!
什么悉心供养、代为照料,全是冠冕堂皇的鬼话!
说到底,就是扣押人质,断他张清退路!
他镇守东昌数载,披霜冒雪、昼夜守城,对上尽忠报国,对下体恤兵民,从无半分懈怠、半分私心。
一片赤胆忠心尽数付给大宋,换来的却是暗中下毒、步步算计、拘亲要挟、百般折辱!
屈辱与恨意死死灼烧着五脏六腑,张清紧咬牙关:
“我张清到底做错了什么?
!
我不贪生、不徇私、不谋逆,死守城池、恪尽职守,不过酒后一时轻狂题诗,何至于落得身中剧毒、受人钳制、老母被挟、进退无路的下场?
难道忠心报国是错?
勤恳守土也是错?”
这一刻,他彻底看清了这污浊官场、凉薄世道!
自己半生赤诚,终究喂了豺狼;一身忠肝义胆,尽数碎作飞灰!
张清垂眸掩尽眼底滔天恨意,双拳死死攥紧。
今日暂且忍辱蛰伏,暂且俯首听命!
韩敦礼、高俅……你们欺我、辱我、算计我母子,今日之辱,我张清记下了!
他日但凡得一线生机,必百倍奉还,绝不姑息!
张清踉踉跄跄的回到都监府,才跨进大门,丁得孙、龚旺早已候在厅里。
见他脸色铁青,一步抢上前来。
“哥哥!
韩敦礼那老匹夫可曾为难你?”丁得孙急声发问。
张清一屁股落座,半晌默然不语。
许久,他才哑着嗓子,将太守府中遭遇尽数道出。
讲到酒里暗藏牵机慢毒,讲到这几日内必须将老母送入府中为人质,讲到自己在韩敦礼面前忍辱低头,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几乎是自牙缝中挤出来。
一向沉稳的丁得孙听罢,登时勃然大怒,一拳狠狠砸在案上:
“直娘贼!
那老狗竟敢下毒害哥哥,还要拿老娘当人质!
反了!
咱们即刻点齐麾下兵马,杀进太守府,斩下这腌臜泼才的狗头!”
龚旺本就性子急躁,听完之后猛地起身,脖颈青筋暴起,拍着胸脯嘶吼:
“哥哥!
弟兄们追随你多年,哪受过这般屈辱!
你一声令下,俺老龚第一个提刀去剁了韩敦礼那狗官!
管他娘的什么鸟太守,惹急了俺,便是天王老子,俺老龚也敢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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