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陆大郎说完,端起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
他抿了一口酒,忽然道:"四族在江南风光了上百年,靠的不是运气,是算计。
温家那小子,不过是走了运,踩着他爹的尸骨爬上来。
论算计,他差得远。
"
偏厅里的灯火,又压低了几分。
陆大郎不知道的是,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在三天后,变成了一份详尽的密报,摆在了温氏子弟温元直的案头。
温元直是温氏冤案平反后入仕的年轻一代,如今在姑苏任民情官,主持江南乡亭的匿名投状匣。
这份密报不是从投状匣里来的——是从海上来的。
温元直在沿海布了十几个眼线,专盯外海走私船的动静。
王老板的船进港时多了三船货,卸货的方向又对不上账,眼线就顺藤摸瓜,摸到了陆家老宅。
温元直把密报看了两遍,没有声张。
他让人把常熟、太仓两地的乡亭里正连夜请来,只问了一句:"近来,可有人往你们辖下的大仓里,运过粮棉?
"
里正们面面相觑。
常熟的里正想了想,道:"回大人,倒是有一桩。
城东的王记仓,上月进了批货,说是替海商存的。
可那仓门,白日紧闭,夜里倒是常有人进出。
小的还纳闷,存个货,何必鬼鬼祟祟。
"
太仓的里正也道:"大人,我那边也有一桩。
城外河湾边,新租了一处民仓,租仓的说是布商。
可那仓里的货,尽是一麻袋一麻袋的粮食。
布商存粮?
透着怪。
"
温元直听完,心里已有了数。
他没有打草惊蛇,只让里正们回去,照常盯着,什么也别做。
"大人,"书吏问,"要不要报州衙,调兵查仓?
"
"再等等。
"温元直道,"现在查,只能查到仓,查不到人。
我要等的,是他们的船。
"
"船?
"
"他们囤棉粮,图的是冬荒抬价。
可光囤不卖,成不了事。
"温元直道,"等到他们放粮抬价、散布谣言的时候,人赃并获,一网打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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