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保长道,"他要真是个逃难的牧民,咱们村,倒是多了个好人。
"
草原的密探,走了。
中原的暗卫,还留着。
马倌在草原的第十三年,娶了个草原的女子。
女子是次子帐下一个牧户的女儿,会纺线,会挤奶,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马倌娶她那日,草原上的老规矩,摆了一桌酒。
酒席上,族里的老人说:"老倌,你一个人过了十几年,如今有了家,该安稳了。
"
"安稳。
"马倌端着酒碗,笑道,"安稳。
"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他娶妻那夜,在羊皮上,写了一封信。
信里,他没有写草原的军情,只写了一句:"暗卫第甲字七号,已娶妻。
日后传信,或有耽搁,望司里体谅。
"
信是托走商的骆驼队带回去的。
半年后,回信到了:只有一个字,"准"。
"准"字,是魏濂亲笔写的。
他写完这个字,对墨影道:"暗卫在草原,娶妻生子,是好事。
有了家,他才有理由在草原上活下去;活下去,才能传一辈子的信。
"
"可有了家,"墨影道,"他的心,就分了一半。
"
"分一半,也是好事。
"魏濂道,"他分给草原的一半,是日子;留在中原的一半,是差事。
只要差事不断,信就不断。
信不断,咱们的眼睛,就一直在草原上。
"
马倌娶妻后的第三年,他的儿子出生了。
儿子满月那日,他在帐里,摆了一桌酒。
酒喝到一半,他忽然想:这孩子,长大了,是草原的人,还是中原的人?
他没有答案。
他只知道,这孩子,是他在这片草场上,扎下的根。
"老倌,"妻子抱着孩子,问他,"你给孩子取个名吧。
"
马倌想了很久,道:"叫'归'吧。
归家的归。
"
"归?
"妻子笑道,"草原上,没有这个字。
"
"草原上没有,"马倌道,"中原有。
"
妻子没有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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