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兹城外二十里,有一间小酒肆。
酒肆没有名字,只在门口挂着一串干辣椒,是当地的老规矩——挂辣椒的,是卖酒的;挂布条的,是卖茶的。
酒肆的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胡女,大家都叫她"阿依古丽"。
她在这条官道边,卖了十五年的酒。
过往的商队,都认得她;她酿的葡萄酒,是这条路上的一绝。
可没人知道,阿依古丽的酒肆,还有另一桩营生。
十五年前,阿依古丽的男人,死在了草原的劫掠里。
她带着一个孩子,从草原边缘的部落逃出来,在这条官道边,落了脚。
五年后,一个自称"行商"的中原人,在她酒肆里,喝了三天的酒。
"阿依古丽,"那行商临走时,问她,"你想不想,给你男人讨个公道?
"
"公道?
"阿依古丽道,"草原的刀,讨什么公道?
"
"讨不了刀的公道,"行商道,"可能让草原的刀,少砍几个人。
"
他告诉阿依古丽:玉门关那边,要在这条商路上,设几个"眼睛"。
眼睛不是兵,不是官,是本地人——卖酒的、开店的、赶骆驼的。
他们不干别的,只把路上看到的事,记下来,传出去。
"传什么?
"
"传马蹄印。
"行商道,"草原的骑兵过了几拨、往哪个方向走、驮了多少东西。
传骆驼队。
商队哪家的货多、哪家的货少、哪家绕了路。
传人。
生面孔的过客,从哪来、往哪去、打听什么。
"
阿依古丽想了很久,点了头。
"那……"她问,"我传了信,要是被人发现呢?
"
"发现不了。
"行商道,"传信的路子,是单线的。
你知道你的上线,你的上线,不知道你的下线。
你只认一个人,只传一种信。
就算你这里出了事,也牵不出别人。
"
阿依古丽成了这条商路上,第一个"眼睛"。
她的传信法子,也简单:酒肆门口挂辣椒。
辣椒的个数,就是暗号——挂三串,是"平安";挂两串,是"有生面孔";挂一串,是"有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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