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卫民没有接话。
他注意到贾富贵进门时,扫了病房一圈,目光在床头柜那堆吃食上停留了好几下,那目光不像是来探望病人的,倒像是来盘算什么的。
“你这几卷胶布,怎么比上回贵了两毛?
上回我在你这里拿货,可是这个数。”
周卫民侧目看去,那个说话的人,正是一身灰布中山装的贾富贵,此刻正蹲在一个五金摊前,手里翻着一卷医用胶布,跟摊主掰扯价钱。
周卫民没有立刻上前,而是远远站在一家杂货铺的屋檐下,装作挑东西的样子,目光却留意着贾富贵的动静。
贾富贵买了几卷胶布,又向摊主打听:“你这里有没有绷带?
要成捆的那种,散装的不要。”
摊主摇头:“绷带这东西,得有路子才能拿大批的,你就是跑遍全城也买不了几捆。”
贾富贵低声道:“那我要是想多弄点呢?”
摊主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你要真想要,月底去城东码头找一个姓赖的。
他是做药材生意的,路子野,手里的货从来不问来路。
不过你别说是我说的。”
贾富贵点了点头,又闲聊了几句,付了钱,拎着胶布起身走了。
他走得匆忙,没有留意到身后那道目光。
周卫民等他走远,才从屋檐下出来,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贾富贵一路穿过旧货市场,拐进一条小巷,在一家小酒馆门口停下来。
他在门口站了片刻,像是犹豫了一下,还是推门进去了。
周卫民没有跟进酒馆。
他在巷口对面找了个卖烤红薯的摊位,买了只烤红薯,一面剥着吃,一面留意着酒馆门口的动静。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贾富贵从酒馆里出来了。
这一回他身边多了一个人,一个穿着靛蓝棉袄的中年汉子,身形壮硕,走路的姿态有些外八字。
两人站在酒馆门口低声交谈了几句,贾富贵频频点头,神色有些紧张。
周卫民剥红薯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认得那个穿靛蓝棉袄的人,是柳爷手下的一个马仔,姓赖,外号“赖头”,专门替柳爷跑腿联络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贾富贵和赖头交谈了不到五分钟,便各自分开。
贾富贵转身往回走,周卫民把红薯皮揣进口袋,不紧不慢地迎面走上去。
两人在巷口正面相遇时,贾富贵先是一愣,随即笑了笑:“哟,周师傅,真巧啊。
您也到这附近办事?”
周卫民也笑了笑:“是啊,出来转转,正好碰见你。
这附近有旧货市场,东西多,便宜。
你是来买东西的?”
贾富贵点头,扬了扬手里的胶布:“这不,家里有点小活,买几卷胶布回去用。”
周卫民的视线轻轻扫过他手里的胶布,又落在他脸上:“我刚才在酒馆门口看到你跟一个人说话。
那人看着面熟,像是城东做药材生意的赖老板?”
贾富贵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自然:“哦,你说那个人啊,是我一个老乡,在城东做小买卖,好久不见,碰上了就聊了两句。”
周卫民“哦”了一声,语气随意:“那倒好。
不过我听人说,那个赖老板的买卖,来路有点复杂。
你要是跟他打交道,当心一些,别沾上什么麻烦。”
贾富贵的笑容淡了几分,目光微微闪躲:“周师傅放心,我就是跟老乡叙叙旧,谈不到什么买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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