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朱老二就来了。
他身后跟着九个人,一字排开,站在屋子前面的空地上。
晨光从东边的山梁上漫过来,照在他们脸上。
灰黑色的棉袄,狗皮帽子,翻毛皮鞋,腰间别着柴刀,背上背着猎枪,有人腰后还别着斧头。
九个人站在那里,没有人说话,有人叼着烟,有人眯着眼睛打哈欠,有人把手揣在袖筒里缩着脖子。
但他们的眼睛都在看徐远的屋子,看那扇关着的门,看门口码得整整齐齐的柴火。
看屋檐下挂着的那几张狼皮……
朱老二站在最前面。
他今天换了一身新棉袄,黑色的,领口扣得紧紧的,狗皮帽子也是新的,帽檐往上翻了翻,露出那道从眉梢拉到颧骨的刀疤。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一直揣在袖筒里,攥着拳头,掌心全是汗。
这九个人,是他挑的。
他在集市上混了二十多年,来来往往的猎户见了几百个。
谁有真本事,谁是花架子,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有的猎户枪法准,但进了林子就分不清东南西北。
有的猎户力气大,但见了血就手抖。
有的猎户嘴上说得天花乱坠,真碰上事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挑的这九个人,都是他在集市上观察了好几年、心里有数的。
枪法准,胆子大,山里跑熟了,见过血,杀过生,真出了事不会慌。
毕竟他们心里都清楚,对方可不是什么“逃荒的流民”。
那都是山里的土匪!
手里有枪,杀过人,没那么容易对付。
大当家的想试试徐远的实力,那是大当家的事。
他朱老二可不想给徐远陪葬。
所以他把这几个人叫上了,万一出了什么意外,还能有个照应。
至于徐远……
自求多福吧。
朱老二想到这里,手指头在袖筒里攥了攥,又松开了。
门开了。
徐远从屋里走出来,虎皮大衣披在身上,腰间别着驳壳枪,背上背着三八式步枪,腰后还别着猎刀。
虎皮大衣的黄褐色毛在晨光里泛着光,像一团火从门里烧出来。
他站在门口,看了那九个人一眼,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又从右边扫到左边,不硬不软,但很直。
那九个人被他这一扫,有人抬起了头,有人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有人把手从袖筒里抽出来。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看他。
徐远把目光收回来,看了一眼朱老二,声音不大,语速不快不慢。
“人齐了,那就带路吧。”
朱老二点了点头,转过身,朝那九个人挥了一下手,迈步走进了林子。
九个人跟在他后面,徐远走在最后面。
十一个人,沿着山路往深处走,松树一棵挨着一棵,树冠连在一起,把阳光挡了大半。
地上只有零零碎碎的光斑,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的……
这批土匪并不在长白山的中心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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