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上海工厂里的正式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四十块钱。
纺织厂的挡车工,一个月三十六块五毛。
码头上的搬运工,干满一个整月,到手不到四十块。
一个学徒工,第一年每月十八块,还得省着花。
街边一碗阳春面八分钱,加个荷包蛋一毛五。
一包大前门香烟三毛钱,一尺棉布六七毛。
普通人家四口人过日子,一个月下来连吃带用,三十来块钱就能转得开。
180块,够一个三口之家踏踏实实过上半年。
徐远来上海的时候,兜里拢共就揣着300块。
那是从长白山走之前,把山里的东西能卖的卖了、能换的换了,才凑出来的。
三女一路上的车船吃用,已经花掉了一些,剩下的也就200出头。
而现在,在这张牌桌上坐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20块变成了180块。
等于把全身家当挣回来了一大半。
旁边的穿工装裤的年轻人,看着徐远面前那些筹码,咽了一口唾沫,低声说了一句。
“兄弟……手气够好的啊。”
徐远没接话,只是笑了一下。
他伸手把面前的筹码拢了拢,站起身,转身朝着旁边那张骰子台走过去。
骰子台那边比21点桌热闹。
台面不大,桌面铺着深红色的绒布,上面画着“大”“小”两个字。
字是白漆印的,边角被筹码磨得有些发亮。
台子周围围着六七个人,有站着的有坐着的,手里攥着花花绿绿的筹码。
眼睛死死盯着台面上那只黑色骰盅。
荷官还是那个穿暗红旗袍的女人。
她手腕细长,手指头白净,摇骰盅的动作带着一种像是在跳舞时才有的流畅。
骰子在盅里滚动的声音闷闷的,撞在木质的底板上,一阵咕噜噜的响。
徐远在台边站定,把手里那100块筹码放在“小”字上。
他的动作很轻,筹码落在绒布上几乎没有声音。
旁边几个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押的位置,没人说什么。
荷官看了他一眼,目光在徐远脸上停了一瞬。
她认出了他……
刚才二楼有人下来打过招呼了,说楼下21点桌上来了个生面孔,一直在赢。
但她脸上什么也没露出来,只是垂下目光,手腕一翻,骰盅在空中画了一个圆。
然后稳稳地落在台面上。
“买定离手。”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像是烟抽多了的那种。
她的手握着骰盅的边缘,没有立刻揭开。
徐远站在台边,目光落在她那只手上。
他注意到她的手腕微微顿了一下,然后她的指尖在骰盅底座上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
那动作太快了,快得像是一个人的肌肉在不经意间抽了一下。
如果不是一直盯着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徐远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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