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远看着金宝山面前那摞筹码,点了点头,声音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
“行。”
“一千就一千。”
荷官正要弯腰去端骰盅,徐远抬起手,手掌朝外,做了一个“停”的手势。
“等等。”
荷官的手顿住了,直起身子看着徐远。
徐远把目光从荷官脸上移开,落在金宝山脸上,声音不高不低的,像是在说一件顺理成章的事情。
“这么大的数,让你骰,我可不放心。”
“我自己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随意到像是在跟金宝山商量今天晚上吃什么。
当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门口那些看客互相看了一眼,有人微微点了一下头,像是在说。
“也是,换谁都得多长个心眼……”
荷官听见这话,没有动,他的目光从徐远脸上移开,落在金宝山脸上,像是在等一个指示。
金宝山坐在对面,手指在桌沿上停住了。
他看了徐远两息,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下。
按理来说,客人自己要求摇骰子,在赌桌上并不犯毛病。
有些老赌客讲究“手气”,觉得别人摇的骰子不如自己摇的灵。
这种要求他见过不少次。
再说了……
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弧度很浅,带着一种像是想到了什么才露出来的从容。
这骰子可不是一般的骰子。
他金家的骰子,每一颗都是特制的。
表面看着跟普通骰子一模一样,白底黑点,边角圆润,放在手心里颠一颠,重量也跟普通骰子差不多。
但只有内行才知道……
这骰子灌了铅。
铅芯藏在骰子内部,位置偏了一点点,导致骰子的重心不在正中间。
摇的时候,只要掌握好手法和力道,骰子落定之后总会偏向某一面。
荷官练了上千遍才把那个手感练熟,普通人拿到手里,根本摇不出自己想要的点数。
金宝山心里的那点不踏实,在这一刻彻底散了。
你徐远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外地来的穷小子。
你能在赌桌上赢几把,靠的是运气,加上可能看出来了一点机关的门道。
但灌铅的骰子,你拿在手里颠一颠,能颠出什么来?
你连这东西的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拿什么跟我玩?
金宝山靠回椅背上,脸上的笑容重新浮了上来,比刚才舒展了一些。
他朝着荷官抬了一下下巴,声音带着一种像是已经胜券在握时才有的松弛。
“行。”
“客人想自己摇,那是客人的自由。”
“你去换盅。”
荷官点了点头,转身走到墙角的柜子前面,弯腰从底层抽屉里取出两只新的骰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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