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7月28日,滨海市一处城中村,某栋出租楼的楼道里,传来啪嗒啪嗒的拖鞋踏地声。
“林深!
林深!”
门被拍得震天响,房东张姨的嗓门又粗又厚,穿透那扇薄铁皮门,在十五平米的隔断间里来回撞。
林深从床上坐起来,赤脚踩在水泥地上,凉意从脚底板往上蹿。
他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
张姨穿着花睡衣,手里捏着个小本子,林深的名字后面画了两个红圈。
“房租拖了快半个月了!”
“张姨,再给我几天……”
“后天交不上,你就搬走!”
门砰地一声摔上,拖鞋啪嗒啪嗒踩在水泥楼梯上,声音越来越远。
林深靠回门板,目光扫过这个房间。
一张木板床,一张掉漆的书桌。
桌上堆着几本基金从业资格考试教材,书页已经卷边了,笔记写的密密麻麻。
墙角还有一个行李箱,拉链半开,里面塞着他全部的家当。
窗外是城中村的窄巷,和对面那栋楼挨得很近,传说中的握手楼,能看清人家晾在窗外的衣裤在风里晃荡。
林深学的是金融管理,数学底子好,一组复杂财务数据,别人要算半天,他扫一眼就能在脑子里过个大概,同学传他是人肉计算器。
可终究事与愿违,毕业到现在一年半,他已经换了三四份工作了。
上一份在贷款公司做电话销售,工位上一摞摞电话名单,拨出去以后,对方要么直接挂,要么骂一句“骗子”就摔电话。
干了一个月,一单没成,主管让他跟老员工学,他学了两天,看老员工在电话里把18%的利息说成超低费率,把隐形收费说成行业惯例,他学不会,也不想学,自己走了。
现在这份快递员的工作,是最累的,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赶去网点分拣,把几十个包裹塞进三轮车,在大街小巷里钻,夏天要被晒掉一层皮,冬天手脚冻得发僵。
有一次包裹在转运途中丢了,公司罚他五百块,他说那不是我丢的。
主管丁小伟说,包裹在你手里丢的,不罚你罚谁?
林深要求调了监控,证明不是他的责任。
丁小伟看了一眼监控,说“行,这单不罚了”。
月底发工资,工资条上照样扣了五百,名目写着“服务态度不达标”。
他去找主管,丁小伟头都没抬:“你上个月被投诉三次,全站最多,你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天天跑来跟我扯这些?”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本《金融市场基础知识》。
“基金从业人员应当具备从业资格,未取得从业资格的人员,不得从事基金宣传、推广、销售、投资分析等相关业务。”
这段话他看了无数遍,每次看都像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没有考到从业证,基金公司不要他,证券公司不要他,正规的金融机构连门都不让他进。
简历投了几十份,大多都石沉大海。
偶尔有面试机会,对方问“有证吗”,他说“还没有,已经在准备”,对方笑一下,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也不是考不过。
第一次报名,复习了两个月,模拟正确率稳定在95%以上。
考前三天,老家来电话,母亲重病住院,要马上手术。
他连夜赶回去,在医院守了半个月,错过了考试。
第二次报名,提前一个月开始复习,一边送快递,一边挤时间看书,等红灯时背两条法规,吃午饭时做几道模拟题。
考前一周,他跟丁小伟请了一天假,丁小伟答应了。
考试那天是周六,他六点起床,把准考证身份证、笔装进文件袋,刚走到门口的时候,手机就响了。
“林深,你今天别请假了,赶紧来网点。”
“主管,我今天考试,之前跟你请过假的。”
“我知道,但是今天爆仓了,积压了两千多个件,所有人都得来。
你不来,这个月的绩效就没了。”丁小伟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却很硬。
“你这个月的考核本来就垫底,再缺一天,下个月还能不能干,自己想清楚。”
林深握着手机,站在门口,一句话说不出来。
上个月被扣了五百,这个月再扣,工作要是丢了,连房租都交不起了,家里还有一直要花钱治病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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