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卜已这一路走的是襄国东北。
他本部四千骑兵,加上刘能的三千五百骑,再配了三千步兵,合计一万余人。
从邺城出发后,经曲梁、沙丘,一路往巨鹿、任县方向插。
目标很明确——襄国东北的门户,也是石勒多年来的粮草屯集区。
参谋部给他的指令是“清扫”,但怎么清扫,靠的是他自己。
他是从七马城开始就跟唐煜的人。
当年他率兵攻打七马城,被唐煜连番放血示弱打败,铁水当金治、连弩、重骑突袭,一样一样把他那点草原上带出来的本事全碾碎了。
他记得清清楚楚,最后唐煜带着一匹白狼拦在阵前,绿眼睛看着他。
他降了。
那时候他只是想活命,可十几年下来,他早不是当年那个只知道提刀砍人的匈奴汉子了。
唐煜定的那些规矩,哪些该杀、哪些该留、哪些人得用非常手段处理,他都烂熟于心。
攻城、清乡、编户、迁民、收粮,一路下来,做得比汉人老吏还要老练。
第一站是沙丘。
城不大,守军不过几百,多半是石勒从当地强征来的壮丁。
须卜已没有攻城。
他让骑兵在城外来回跑了几圈,扬起的尘土遮了半边天。
城里的守军看到那阵势,没等攻城就开了门。
须卜已进城后只做了一件事:把城内所有士绅、里正、亭长召集到城隍庙前。
他让亲卫当众宣读了乾国的法令——降者不杀,抗者必灭,迁者不阻,留者不扰。
然后他话锋一转:“石勒在襄国被围,你们是知道的。
你们之中,谁是石勒的人,谁是墙头草,我心里清楚。”
他点到七个名字。
那七个人被士兵从人群中拉出来,跪在庙前的石阶下。
须卜已没有给他们说话的机会,只让当地百姓中有冤屈的站出来。
一个老妇哭诉她丈夫被石勒的征粮队打死。
一个年轻人说他家的田地被石家管事强占。
一个商人说他被石家的牙人骗了货,分文未付。
每说完一桩,须卜已就点一下头。
点到第三桩的时候,那七个人里已经有人瘫在地上,说不出话。
须卜已让人把他们当前这些苦主的面,砍了。
剩下的士绅脸色发白,一个都不敢抬头。
须卜已站在庙台上,看着这些人:“我不是嗜杀。”
“但你们要清楚,乾国拿下这片地方,不是来跟你们讲情面的。”
“石勒的人,我查得出来。
你们的底细,我的人也摸过。”
“该杀的杀了,不该杀的不动。
接下来,我的人会编户造册,清丈田亩。”
“配合的,既往不咎。
不配合的——”
他没有说完。
庙台底下安静得能听见风卷落叶的声音。
此后几天,沙丘城内的士绅争先恐后地来找须卜已的文书,主动交出田契、粮册、人丁账。
须卜已只留下两个文书在城内慢慢梳理,自己带着主力往巨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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