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泰四年八月，唐煜正蹲在南市屯的田埂上，拿手拨开一株冬麦的嫩芽看根。

根扎得不错，百泉的水引过来之后，这一片河滩地肥力比他预想的好。

他正跟旁边几个屯田的老兵说什么时候追肥，张安从营地方向快步走过来，手里捏着一封用蜡封过的皮纸筒，封口处的火漆上盖着汉中留守司的印。

“陛下，汉中急报。”

唐煜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接过皮纸筒。

他没有急着拆，先看了一眼封口——汉中的印，张立的字。

他拆开，抽出一张写满了字的麻纸，站在田埂上看了好一阵。

看完之后他把纸折好，塞回袖子里，对张安说了一句：“回帐。”

时间往回推两个月。

开泰四年六月，邺城决战刚结束，乾国两路大军一东一西扑向石勒。

唐煜率主力北出太行，呼延肃从河南北上。

消息传得很快。

乾国虽然对外封得严，但几万兵马调动，不可能瞒得住。

洛阳、长安、邺城各处，都有眼睛。

而其中几双眼睛，正盯着南边。

成都，宫城偏殿。

李雄坐在御座上，手里攥着几封刚从东边送来的绢条。

绢条上的墨迹还很新，写的都是同一件事——乾国分兵两路进攻石勒，主力尽出，长安、洛阳、汉中各地只留了守军。

他把绢条看完，搁在案上，站起来，走到殿门口，往北边看了一眼。

蜀地六月，天闷得很，殿外的蝉叫得人心烦。

他转过身，对侍立的内侍说了四个字：“召诸公来。”

不多时，成汉的主要官员陆续到了。

太尉李离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司徒李云、司空李璜、尚书令阎式，以及几个宗室将领。

李雄坐回御座，没有寒暄，直接把绢条递下去，说：“乾国建国才三年多，又动刀兵。

主力尽数北调。

朕意——发兵汉中。”

殿内安静了一瞬。

李离第一个站出来，拱手道：“陛下，宁州那边刚拿下，将士疲敝，粮草转运吃力。”

“如今能调动的兵马，不过两三万。

乾国在汉中驻有一万步兵，守将张立虽年轻，但据细作回报，此人做事极稳。”

“想拿下汉中，不是易事。”

李雄的眉头拧了一下。

又一个将领站出来，是李雄的族侄，名唤李班。

他想了想，开口道：“陛下，硬打打不动，那就先试。”

“金牛道和米仓道，各派少量兵力，每隔数日出去一次，只扰不攻。”

“一为试探乾国在汉中的虚实，二为修整道路——两条道年久失修，大军要走，得先把路整出来。”

他顿了顿，又说：“等乾国适应了这种骚扰，以为我等不过如此，再突然从一路出重兵，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汉中可下。”

李雄点了点头，目光又扫向另一边。

一个文官站出来，此人姓王，名嘏，在成汉朝中管着宾礼和来往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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