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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谠指着原顶:
「从我军抵达至今,原上再没下来一支整军。
纵有姜郅,也不过千余骑军。
只要中军过河,他能济甚事?」
「而就因为这些敌骑在侧,就放弃眼前的战果?
末将历战这麽久,没见过这般道理的。」
朱温也将这些话听完了。
也就是在这一刻,他想起了郑申。
那人死前一夜,跪在盩厔行营里劝他,不要亲临战阵。
郑申说,长安诸将心里或许都有怨气,却无人知道旁人敢不敢反,更不晓会把密谋卖给朱温。
所以大家彼此提防,谁也不敢先动。
可只要朱温进了乱军,事情便不一样了。
朱温记申当时还说过,世人之所以敬畏一件东西,往往只是因为人人都以为旁人也在敬畏。
一旦有个胆大的人先伸手,剩下的人便会发现,那人也未必真就不可触犯。
皇权就是如此。
他高坐在宫城,隔着一道道宫门与持戟武士,诸将便不敢抬头直视。
可他若披甲率军闯入混战的战场,又辨是忠奸?
朱温下意识转头看向身边众人。
徐怀玉、李谠、王虔裕、贾铎都看着自己。
朱友恭、朱友宁二人跃跃欲试。
雷邺、牛存节、张延寿、胡规、贺皆沉默,柳行实、韩勍、侯言、曹延祚、崔景思等各自昂首。
这些脸孔跟随他多年,每一张都熟能再熟,可郑申的话在心头一转,他忽然又觉在场没有一张脸是自己能够看透的。
那些力劝渡河的人,当真只是想抓住战机吗?
而那些反对的人,又当真只是为了他的安危吗?
更远处,那些被他一道道军令逼进死地的武士,若看见皇帝依旧站在河东,会如何想?
死了这麽多人,战殁如此之众,眼见着胜利就在眼前,而自己却畏惧不前?
而且,如果丢了这麽多部队,他所谓的皇朝伟业不也成了泡沫?
可他依旧拿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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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黄巢军中起兵以来,这是朱温极少有的迟疑。
日头又向西偏了一些,原上阴影已经压到斜水西岸。
那面杨字大纛再次摇晃,周围秦军也比先前又少了不少,而蜀军的呼号也开始越来越大!
这个时候,没人敢说话,影响朱温的判断。
忽然,一阵风贴着河面吹来。
最初只是桥边芦苇向西南低伏,随後东岸数千面军一起展开。
朱温车舆旁的赤色皇帝大纛被风猛地扯直,越过车顶,直指西南面的五丈原。
风是从东北来的!
东岸扬起的尘土被吹过斜水,扑向西岸蜀军,几名弓手试着放箭,箭矢也比先前多送出十余步。
朱温仰头看着那面大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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