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牛存节之所以没走,因为诸葛爽对他有知遇之恩。
後来诸葛爽死了,旧部先归张全义,又被送到朱温帐下,他每一次都告诉自己,既然选了,便只管走到底。
可今日这条路,到底是到头了。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既羡慕王建这样的旧人可以获得爵位,更羡慕他们一旦改换门庭,过往种种就全成了正确。
说实话,他也想要!
而那边车舆上,朱温放声大吼着,举起横刀,宣泄心中的大喜悦!
杨师厚在停住了脚步;李说站在人群中,弓已从肩上取下;牛存节垂着头,右手放在弦上;再远一些的王虔裕先看了一眼左右。
也几乎是同一时间!
杨师厚从箭囊中抽出两支箭,同时搭上弓弦。
这是乱军近战的射法,两支箭都抓在手上,出手以後各自稍稍偏开,二三十步内不求准头,只求速射。
李说也鬼使神差取出两箭,随後是牛存节和王虔裕。
直到此刻,他们仍可把弓放下。
而等朱温喊出了第一声「万胜」。
数千武士轰然应和,黑龙大纛在风中发出沉响,也把四个人最後一点迟疑打消!
朱温必须死!
而那边,朱友谦最先看见杨师厚开弓。
他起初以为对方发现了混入人群的蜀军,顺着箭锋一看,才发觉两枚箭头所指之处,正是朱温毫无遮蔽的後背。
「尔敢!」
可他只来得及喊出这一句话。
呼鸣中,谁都不晓得八支箭矢已经划过天空,越过二三十步间的人头,平直射向车上那人的後背。
然後,那人就倒下了!
朱友谦愣了一瞬,随即拔刀扑向杨师厚:「逆贼!」
他左臂有伤,动作慢了半拍。
杨师厚丢弓侧身,先用左肩撞开他的手臂,拔出横刀从下向上,又斜劈进其颈侧。
刀锋被颈骨卡住,杨师厚握住刀柄又拧了一下,鲜血才猛地喷出来。
朱友谦双眼睁得极大,似乎还想喊人。
杨师厚一脚将他从刀锋上踹落,对身後七十余名牙兵厉声喝道:「朱友谦弑君,已经伏诛!」
那些牙兵也看见杨师厚放弦,哪里会信这句话,可他们只迟疑了一息便纷纷拔刀。
杨师厚杀了皇帝,他们又是杨师厚仅剩的亲信,若主将被拿下,谁也活不成。
朱温翻过栏杆栽进血泥,车边十几名牙兵起初还以为他只是中箭,待看清从喉间透出的箭簇,才有人惊恐大喊陛下驾崩。
另有人听见杨师厚那句朱友谦弑君,转身来抢屍首。
更多武士不晓得箭从何处射出,只把弓拉开,对准身边所有不认识的人。
如此紧张形势,杨师厚就算是再垂涎朱温的屍体,也不敢去抢。
车边尚有三百御营牙兵,他手中却只有七十个浑身带伤的心腹,贸然往里冲,转眼便会被乱槊捅死。
所以,他在杀了朱友谦以後,反而与旁人一样高喊护驾,让部下抬起朱友谦,假称要把弑君者屍首送进御营,顺着向内拥来的人流慢慢退开。
李说、王虔裕和牛存节放完箭,同样隐蔽在了人群里。
李说把弓丢在一具屍体上,抓住自己的令骑便喊蜀军反攻,让本部立即回阵,撤退过河。
王虔裕则是迳往桥头,带着部队迅速过河。
牛存节则带着河阳兵迎向北面杀来的陇右骑军,高举投降旗帜。
四个人在同一时间做了同样一件事,做完後,便又各寻各的活路。
之後的大半个时辰,御营牙兵一批批散了出去。
有人奉敬翔之命搜拿弓手,有人抢救鼓车与黑龙大纛,还有人被朱友恭、朱友宁抽去阻挡反攻的蜀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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