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鞍囊里取出仅剩的半块蒸饼,不由驻马,一边吃一边想着。
直到屑都舔完了,杨师厚也没能想出什麽好办法,只能将横刀和短弓全部解下,用一根布条捆在鞍前,这才沿着田埂向远方的营地走去。
可未能走出二里,东侧枯黄的蒿草里便立起一名骑士。
那人披着黑漆皮甲,头戴圆顶铁盔,坐下一匹灰白杂色马,手中弓已拉开大半。
紧接着,南北两面也有骑士从草丛和土丘後出现,眨眼便凑成十二骑,将杨师厚围在当中。
这些人的战马方才全伏在草里,马嘴套着皮笼,虎视耽耽。
骑士们脸上也涂着泥灰,若不是自己走入两百步内,根本看不见有人。
「下马。」
为首骑士说的是河东口音,嗓子很粗。
杨师厚不敢有任何迟疑,依言下马,将双手举到胸前。
一名年轻骑士从侧後贴近,先踢开他鞍前的弓刀,再拿马槊抵住後腰,另一人则下马搜身。
他们从杨师厚靴筒里搜出一把短刀,又在腰带夹层摸到十几枚铜钱,最後才解下鞍後的包裹。
包裹才落地,血肉腐败的味道便散开了。
几匹战马不安地甩起脑袋。
为首骑士皱眉问道:「里面是什麽?」
「是人头。」
「谁的?」
「朱温。」
四周安静了片刻,随後便响起一阵大笑。
那名搜身的年轻骑士笑得最厉害,拿槊尾捅了捅杨师厚後腰:「你怎麽不说是大明皇帝的?」
「赵怀安的人头,我割不了,但要是你家大王赏识我,给我机会,我未尝不能做到。」
听到这人口气如此大,那骑士沉默了下,忽然问道:「你是何人?
如这真是朱温首级,你如何弄到的?」
杨师厚看向这为首骑士:「我叫杨师厚,原是朱温麾下军帅,如果你足够重要,你应该晓得我的名字。」
「五丈原一战,朱温为流矢射死,秦军全军溃败,我曾与你家大王有过书面
之交,晓得你家大王看重朱温的首级,是以冒死取来,特献给你家大王。」
为首骑士听到这话,脸上的笑意渐渐收了。
他是听过杨师厚这个名字,李克用南下以前,军府发给各营的将名册上,朱温摩下能够独领大军的人总共也没有几个,杨师厚便在其中。
他盘在马上,取一根长矛,挑开最外层黑布。
被粗盐腌了几日的首级从赤锦里露出半张脸。
虽然皮肉已经发白肿胀,眉目却仍能辨认,左边胡须还粘着几粒没有化开的盐。
可忽然,杨师厚感觉到了氛围的不对。
这些河东武士不笑了,且在彼此使着眼色,甚至那为首的骑士还不断打量着他。
这一刻,他晓得自己已命悬一线,连忙大喊:「我是有重要情报说於你家大王的。」
「而且我也说过,此前我就与你家大王联络过,是你家大王非常重要的宾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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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这情报直接决定你们沙陀人的大业,能不能打赢大明,就看我的情报了!」
等他说完,那些河东武士们并没有什麽反应,却齐齐看向了为首的队将。
那个队将一直在思考,眼神不断看向那个包裹,手里的马鞭正轻打着靴子。
忽然,他问杨师厚一句话:「那朱温不会是你杀的吧?」
杨师厚听了这话,脑子飞快转动,他意识到这个问题要是回答不好,多半就要死在这群河东骑士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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