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有虎落平阳被犬欺之感,但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们到底要自己回答什麽?
忽然,杨师厚抬起头,真诚地看向那为首的河东骑士,认真道:「不是我杀的,但我确与朱温有仇!」
那河东骑士点了点头,笑了笑,忽然把弓箭取下,拿出箭矢,对着————
天空就是一箭!
一支鸣镝很快升上天空。
尖利声音传出数里,远处土丘後立即有马队回应。
不到半刻,三十余骑踏着尘土赶来,领队的巡营都将听了队头的汇报,脸上的震惊几乎隐藏不住。
但他却没去检验首级,甚至不愿意与杨师厚多说几句,只命人将他双手缚在身前。
最後,那都将看着杨师厚,说道:「你说的若是真的,便是天大的功劳;若是假的,那你的头很快也就和那首级作伴了。」
杨师厚听完反倒点了点头。
「这是应该的,有因有果嘛。」
一行人就这样奔向了营地。
而等越靠近大营,杨师厚越能看出这支军队与朱温军的不同。
河东军营中最多的是马。
营外草场被木栅分成几十块,每一块都拴着数百匹战马。
那些沙陀骑士惯用一人双马,少数牙将甚至带着三匹,战马入营後先不卸鞍,只松腹带、取嚼子,由马倌拿粗麻刷蘸水刮去背上汗沫。
伤了蹄的单独牵到一边,军中兽医蹲在地上,用小刀削去开裂蹄缘,再拿烧热的铁片烙住渗血处。
草料也分得极细。
刚长途驰来的战马只给少量温水,等气息平复才喂掺了黑豆的乾草。
当日不再出营的马则可以解鞍放入围栏,自行啃食沙苑秋草。
其实,战马的保养和训练是一个技术含量非常高的产业,而沙陀人的战马训练只能说还行。
他们真正体系化和正规化,还是完整吸收了大唐北都太原的行政体系。
可以说,任何一个游牧民族都绝不缺武力,可却在管理上无法真正完成制度上的建设。
只有完整接受一个汉地的行政官僚体系,胡人政权才能超越自己的草原局限。
而相比於战马的精细化管理,营地那些胡汉武士就粗疏多了。
许多武士只穿犊鼻裤,赤着上身坐在帐外补甲,把弯曲的甲片放到搭建的敲击台上,用小锤一下下敲平。
这也是河东军的一个优势。
就拿这些这些军资的补充来说,在汉地军队来说,几乎都是由专业的後勤部门来统一制作,可在游牧军队来说,他们既是战士,也是手工从业者。
所以他们可以在没有辎重补充的情况下,保持一个较长时间的战斗力。
当然,所谓样样通,就是样样松。
这种个人手艺的锻造,也就是满足小修小补了。
而营地外的其他人,有些是刚巡营回来,顺手丢给帐里徒隶一只兔子,让其烹饪。
还有一些人则在帐前的草地上抱着摔跤,整个营地都充斥着胡人典型的风格。
而且,杨师厚还能从这些人口中听出各地方的口音,从而了解到这支军队的成分,也能估算到此刻河东军的真实势力到底辐射多少。
就这会,代北话、河东土语、幽州口音和沙陀语混在一起,偶尔还有吐谷浑骑士隔着马栏大声争吵。
等杨师厚经过一片校场时,刚好遇到一支三百名骑士左右的骑团在演练下马结阵。
此时,号角才落,前排骑士便把缰绳交给後队,持弓向两翼散开。
披重甲者翻身下马,以马身和团牌遮护,长槊从间隙伸出。
也许是嫌弃这些骑士动作太慢,一名类似教头的老骑士,直接骑马从阵前走过,手中鞭子专抽那些他看着不顺的。
此前,沙陀人就以冲阵而闻名,後来先後吸纳太原和幽州两处精锐武备产出
地後,就越发在冲击战术上精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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