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根粗大弩矢射来,直接穿透楯车前蒙着的湿毡,又撞碎两层木板,扎进车後武士胸口。
那人身上的铁甲没能挡住分毫,整个人被钉在长矛上,双脚离地,连惨叫都没有发出,就歪下了脑袋。
瞬间,推动楯车的武士一阵混乱。
安重义在後面怒吼:「死一个就停,打什麽城?」
「把人弄下来,继续推!」
几名武士赶紧将人从弩矢上扯下,车後重新补进一名武士,楯车这才继续向前。
可第二根床弩已经到了。
这一矢没有射中楯车,却钉在甬道中央,粗长箭杆斜斜横在那里。
後面的填壕武士被迫绕行,本就只有一丈多宽的道路顿时更加拥挤。
而且三条甬道看着已经接近城墙,实际还有最後两丈壕沟没有填平。
前几日河阳军夜间放火,把最靠近城下的木竹栅烧去大半。
白日从远处看不清楚,等楯车推到近前,安重义才发现甬道尽头只有薄薄一层浮土,下面仍是近一丈深的壕水。
最前面的楯车刚压上去,麻袋便向下塌陷。
左侧车轮整个陷入泥水,车身随即倾斜,把後面十几名武士全部暴露在城头弓弩之下。
箭矢转眼射来。
几个人连滚带爬躲到车後,仍有三名武士背上中箭,扑进壕沟。
安重义只能让後队把剩余土袋向前传递。
可两千多人全挤在三条狭窄甬道上,後队扛着土袋上不来,前队又没有地方躲避,城头只须顺着道路放箭,每一轮都能射倒一片。
河阳军甚至没有急着用火。
他们先以床弩破车,再由弓手射击那些没有遮蔽的填壕武士。
等河东军好不容易把两处缺口铺平,十几辆楯车已经坏了六辆,甬道两边也倒下了两百余人。
安重义暴怒,亲自跳进壕沟,大吼:「长梯上来!」
「先登者,赏绢百匹!」
河东武士终究悍勇。
几十名敢死士抬着长梯从楯车後冲出,顶着箭矢奔向城墙。
有人中箭以後仍没有松手,一直跟着队伍跑到墙脚,才跪倒在地。
第一架长梯很快竖起。
可真正搭到城上,众人才发现梯头距离女墙还差三四尺,气得那些河东武士们直骂娘!
那帮徒隶造得什麽次货?
此时,长梯斜靠後,高度短去一截,最上面的武士就算爬到尽头,也只能伸手去够墙砖。
可就这样,还有武士冒死猛冲,他把横刀咬在嘴里,双手抓住砖缝向上攀。
城头河阳军一根叉棍伸出,正顶在那人胸口,只一下便将人推了下去。
披甲武士从两丈多高处坠落,先撞断梯格,又砸翻下面两名同伴。
第二架长梯倒是足够长,却没来得及把梯脚固定。
十几名武士刚爬到一半,城上便有人用钩索套住梯头,向旁边猛拽。
长梯贴着城墙滑出数尺,最後横倒在壕沟里,上面的人像饺子落汤一样接连摔下。
第三架、第四架很快又靠了上去。
河东军没有经过多少攻城操练,各营也从未一同使用长梯。
有人只顾向上爬,下面却没人抵住梯脚:有人还没等前一人登城,便七八个一起挤上,压得梯身从中折断。
好不容易有一名沙陀军校翻过垛口,身後却没有一个人能及时跟上。
那军校左手挎盾,右手持刀,一落地便砍倒一名河阳守军,又背靠女墙撑了十几息。
可附近守军很快围来。
两根长槊从正面抵住盾牌,另一名河阳武士绕到侧後,一斧砍在他膝弯。
军校跪倒以後仍挥刀乱砍,最後被五六柄兵器同时钉在城砖上。
他的屍体随即被守军从垛口扔下,正砸在仍往上攀爬的河东武士头顶。
如此也暴露出河东军的问题,猛则猛矣,可在细节上却相当粗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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