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军工制造还是攻城战术上,别说与大明相比,就是和任何一个有志於天下的势力来说,都是非常不成熟的。
北门方向,撞木也被挡住了。
河东军仓促制作的撞木只是一根两丈多长的粗大榆木,下面装着六只木轮,外面搭了一层皮棚。
可从壕沟到城门的一段道路全是湿泥,木轮陷进去以後,几十个人一起推也走不动。
城门两侧的敌楼又能从斜面发箭,皮棚只遮得住头顶,遮不住左右。
推车武士接连倒下。
後队好不容易把撞木从泥里抬出来,城头数只装满桐油的陶罐已经砸落。
陶罐在皮棚上摔碎,油顺着湿毡和木架向下流淌。
紧接着,一支火箭钉进棚顶。
湿毡没有立即烧起来,下面浸了油的麻绳却先窜出火苗。
武士们还想用泥土扑灭,可上头第二只、第三只火罐又接连落下。
片刻以後,整座撞车便陷进火中,车下的人只能弃械奔逃。
後面的安重义看到了,当即又组织了第二次登城。
可第二轮比第一轮还乱。
前队死伤尚未抬走,三条甬道又被损坏的楯车堵住。
後队武士想冲上去,只能踩着同袍屍首往前,几面不同营号的军旗也挤在一起,鼓声传来时,谁都不知道到底是在催哪一部。
城头河阳军则越打越稳。
他们发现河东军也不过如此嘛!
弓手依女墙轮番发射,辅兵不停从城内运来箭矢、石块和灰瓶。
每当河东军在某架长梯下聚集,城上便把烧热的水与生石灰一同倾下。
这些小小的灰粉足以让任何善战武士当场失去抵抗。
从日出攻到已时,河东军已经有七次登上城头。
最多的一次,九名武士同时翻过女墙,还在城上立起了一面黑色小旗。
可他们身後那架长梯很快被河阳军推倒。
九个人困在城头,向内冲不动,向外又无路可退,最终全部战死。
那面黑旗被守军割下,从城上扔进火里,转眼便烧成灰烬。
李克用一直站在城外望台上。
第一名沙陀军校登城时,他曾亲自擂鼓;黑旗在城头竖起时,他也调了一千铁林军向前,准备接应。
可等铁林军赶到甬道外,前方道路已经彻底堵死。
一千名河东最精锐的甲士只能站在弓箭射程内,看着城上那九名袍泽被人围杀,根本挤不上去。
李克用脸上的兴奋渐渐消失。
他终於看明白,今日再添多少人都没有用。
河东军不是不敢死。
恰恰是人人都太敢死,以至於看见一面旗登上城头,各部便争着向前。
可攻城不是草原上的骑战,也不是平野间两军冲阵,单靠血勇撞不开城墙。
没有精良的攻城器械和有组织的攻城部队,普通城还能啃一啃,但像河阳城这样的关塞,是不能拿下的。
勉强攻城,也只是徒增伤亡。
此时,一名义儿将来到望台下,抱拳请命:「大王,安重义还要两千人!」
「他说城上守军已经换了三轮,也快撑不住了。
只要再压一阵,必能夺城!」
李克用没有回应,只问军吏:「伤亡多少?」
「还在点算。」
「我要现在的数。」
军吏低下头:「各部报上来的,已经战死二百余,还有不少人倒在墙根,没有抬下来。」
「登城多少?」
「前後七十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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