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还封国呢!
他却要一改百年藩镇传统,要恢复天下州县。
这种情况下,他王师范固然可以做个寓公,可父辈打下的基业,怎麽办?
他不甘心。
此非是他下克上,而是藩镇的黄金时代,不该这样结束!
毕竟结束了,他们怎麽办?
直到九月初一,大明皇帝徵召他带领平卢军前往郓州前线,王师范终於下定决心,答应了河东。
魏博已经替他与城中的周德威通了声息。
当他们抵达郓州前线後,等右军主力出营攻城,平卢便从军後起兵,河东军出城响应,将右军一举歼灭在郓州城下。
只是哪一日动手,眼下尚未约定,须等王师范到了郓州,亲自看过两军的部署才能决定。
而他昨日在营地看了一整日,却发现自己所在的东南位置,几乎是被明军给包围的。
如此,王师范也只能暂时隐忍,等待机会!
此时,借着灯火,王师范写着此前尚未写完的家书。
他在家书只问母亲起居,叮嘱入秋添衣,末尾再说两句孩子读书的事,都是一些庭闱妇人之事。
帐门掀动了一下,一名跟随王家多年的家人弯腰进来,鞋底沾了不少泥,在门边蹭了两下才敢往里走:「使君,马备好了。」
王师范把家书装进封套,封口时封好火漆,盖上自己的印戳,低声问道:「昨夜交代的话,都记住了?」
「记住了。
先回青州,见过老夫人,再去办旁的事。
一路只走大路,驿舍留名留痕,不与闲人攀谈。」
王师范点头,又叮嘱:「家中有人问军情,你便说两军已经合营,吃用都好,周大都督待我甚厚。」
这话倒也是真的。
右军那边的确送来了粮草,还有肉食,即便出了草滩上的争执,也没有借题发作。
王师范把家书交出去,又道:「别让家里再送衣物了,军前道路拥挤,一切驿马都要为军队服务,不要给地方徒增压力。」
家人答应一声,将信放进怀里,却仍留在案边。
王师范抬头看他。
「使君,刘使君那里————」
「不必说。」
家人顿了一下,马上低下头,见王师范没有别的话,便退出帐去。
帐幕落下,王师范把笔搁回案头,慢慢松开手指。
刘鄩当然是忠心的。
要论放心,王师范对刘鄩,比对帐外那些喊着愿为王氏效死的牙兵还要放心。
可越是如此,这件事越不好开口。
就从白日他试探刘鄩来说,他相信只要自己一开口,对方定会从祖宗基业说到两万军士的性命,再说到青州百姓,要死死苦谏。
他不愿意对刘鄩下手,也不愿意和他耗这个神。
毕竟干这样的事,越少人晓得越好!
等反正的时候,他一声令下,谁不听从?
此时,帐外脚步声渐多,天已经亮了。
刚刚查完营的张知节,掀开帐就入内。
作为都押衙,全军的一应琐碎事都要报到他这边来,而他则要把其中重要的汇报给一军统帅,这就是他作为都押衙的职责。
王师范听他说完,亲手倒了一杯水,让他坐着歇口气,随後才问起中军牙兵的宿卫班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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