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晏卿见势不妙,亲自带扈从往东南方向冲,想从浅岗下绕到庄园那边崔琦的本阵内寻求庇护。
这条路比土道更烂,却没有拒马,若能冲出去,还可收拢数百骑再作计较。
此时,薛阿蛮抱旗跟在他身後,身上已中了两箭,一箭紮在肩头,一箭挂在腰甲缝里,鲜血顺着甲裙往下滴,他却不敢丢旗,因为旗一倒,天平骑最後一点军心也就散了。
「随旗走!」
朱晏卿一边劈翻一个拦路厢军,一边大喊:
「莫往土道挤,随我走浅岗!」
百余骑听见他的声音,纷纷拨马跟上。
他们从泥沟边缘强冲过去,几匹战马陷住,骑士急得甩开马镫,弃马步行,却被後面追来的保义军步槊手刺倒。
朱晏卿顾不得回头,只带着还能动的骑兵越过一片水洼,眼看前方浅岗已近,心中刚生出一点侥幸,便听见左侧林後忽然响起一声低沉号角。
那不是宣武军的号。
也不是天平军的号。
朱晏卿猛然勒马,看见灰布蒙着的一队骑兵从浅岗後转出,初时人数不显,只是一线白影在灰泥与黑烟之间展开,待他们越过岗脊,灰布被风掀开,下面露出的是白袍、白甲、白缨,还有马首前压低的一排排马槊。
史敬思来了。
他奉王进军令,伏在东南浅岗已近一个时辰。
身边白马义从皆是保义军骑中精锐,三分之一来自北地骑士,最善侧击!
先前天平骑全军冲弩炮阵时,麾下数位骑将连番请战,却都被史敬思按住,只因时机不对。
而现在,那些天平残军,马也冲不动了,旗帜也卷着了,要从自己的前方撤退了,这才是时机来了!
於是,史敬思把槊尖往前一压,道:
「白马义从,随我截旗!」
白马义从并不多,满打满算不过数百骑,却因一直养着马力,又站在高处,冲下浅岗时声势极猛。
战马踏过较硬的岗脊,先是小跑,继而放开,马蹄声整齐得像鼓点。
朱晏卿那边的天平骑刚从泥地中挣出来,人疲马乏,队形散乱,正是侧翼最空的时候。
两支骑兵相撞,没有半分花巧。
史敬思第一槊挑翻一个天平骑士,槊锋从对方腋下甲缝入,那骑士还没叫出声,便被甩落马下。
白马义从紧随其後,三五骑为一组,专冲天平骑腰腹。
天平军骑士也并非怯弱之辈,见敌从侧翼杀来,立刻有人回马迎战,可他们的马陷过泥沟,腿上沾满烂泥,转向迟重,槊还未递出,白马义从已从侧旁掠过。
朱晏卿见史敬思直奔军旗而来,怒喝道:
「护旗!」
薛阿蛮把旗杆往怀中一夹,拔刀迎上,却被一名白马义从用槊杆狠狠扫在胸前,整个人从马上歪了半边。
他咬牙未落,反手砍中对方马颈,那白马受痛偏开,薛阿蛮这才稳住身子,可下一骑已到,马槊直接从他侧肋紮入。
薛阿蛮闷哼一声,仍死死抱着旗,朱晏卿回身一刀斩断那槊杆,伸手去扶他。
薛阿蛮满口是血,却笑道:
「护军,旗没倒。」
朱晏卿此刻泪流满面,悔不听老薛言,可还未说话,第三名白马义从已从後面杀来。
朱晏卿只得松手,挥刀格开槊锋。
薛阿蛮终於支撑不住,连人带旗栽入泥水里,那面「天平无畏朱」旗被泥浆裹住,脏了。
天平骑见护旗倒下,军心再溃。
有人想往回跑,有人往庄园墙根挤,有人慌不择路冲入东侧水田,结果马脚越陷越深。
越来越多的厢军杀发性子,呼号地冲出阵地,去砍那些陷在泥坑里的天平军人头。
但这些人一离开阵地,却又被天平军的骑兵反杀了一顿,这才慌忙奔回了阵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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