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太容易变了!」
「多少人,一开始也是好官,是朕眼里的良家子,能一起走的好汉子。」
「可这些人在我们藩内,是这样,可孤身去了外面,却变了。」
「朕能理解外放官员的艰难。」
说到这里,赵怀安擡手指了指殿外。
「你们去了唐州、随州、岳州、襄州、江陵,这些地方,首要面对的就是人生地不熟。」
「地方上的豪族、乡老、寺主、旧吏、牙人、仓头、里正,却在那里活了几十年,甚至祖孙几代都紮在那片地上。」
「你们想办事,就绕不开他们。」
「所以,最先迎上来的,就是这些人!」
「但你们最凶险的也是这些看起来最懂事、最恭顺、最能替你们解忧的人。」
「你们一个意思,一句话,一个眼神,这些人就将你们揣摩好,为你排忧解难。」
「可当你们真要沉下心去办事,要改变时,这些人就又会围在你们身边说,这个不可为,那个向来难治,不可轻动。」
「然後你就发现,那些你以为可以为臂助的,却都成了一张张裹住你的大网,长此以往,有心气的也就没心气了,没心气的,直接就是沆瀣一气!
忘记初衷!」
殿中不少人神色都凝重起来。
赵怀安继续道:
「朕给你们说一件旧事。」
「当年洪州初定,朝廷曾派过一个年轻州官去丰城,叫卢承简。」
「相信你们当中应该有不少人是听过他的。」
「此人不是坏人,至少刚去的时候不是坏人,不然也不能从一众官员中脱颖而出,外放洪州这个大州!」
「他在吴藩时做过粮台判司,业务精明强干,朕当时看过他的履历,觉得是个能吏,所以才把他放到丰城去。」
「他到任前三个月,办得的确漂亮,清查封帐,协理地方,疏浚航道,还清理了城内的城狐社鼠,地方上都说新官厉害。」
「可也就是这个时候,丰城几个大姓开始围猎了。」
「他们没有一上来就送钱。」
「行贿直接送钱从来都是下乘,高级的就是为你排忧解难。」
「他们先是说愿意出粮补仓,又说愿意修桥铺路,再说愿意把族中子弟送到县学读书,听朝廷教化。」
「卢承简一看,这不正是朝廷要的吗?
於是很高兴,觉得自己遇到了一群识大体的乡贤。」
「再後来,这些人替他清丈田亩,替他收拢逃户,替他调解争讼,替他征夫修渠。
每一件事看起来都是好事,也是为公办事。」
「於是卢承简开始信他们。」
「他们说某家是刁户,卢承简便觉得那家多半真刁。」
「他们说某个里正可靠,卢承简便把一乡催科交给那人。」
「他们说某处寺田牵连太广,不宜轻动,卢承简便暂且搁下。」
「结果呢?」
赵怀安声音冷冷:
「那几家所谓乡贤,用替官府清丈田亩的名义,把许多绝户田、逃户田、军户田全挂到自己名下。」
「用替官府征粮的名义,把该他们出的粮转嫁给小户;用调解争讼的名义,把孤儿寡妇的田契改成抵债文书。」
「卢承简不是不知道一点风声。」
「但他已经离不开这些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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