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粮,他们出粮;他要夫,他们出夫;他要地方安静,他们就让地方安静。」
「到最後,他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他在用豪族,还是豪族在用他手里的官印。」
「这个时候,你们说洪州是咱们的,还是那些地方豪族的?
恐怕朕都分不清吧!」
「後来事情怎麽败的?」
「不是御史查出来的,也不是州府查出来的,而是一个寡妇带着两个孩子,从洪州一路走到金陵,在登闻鼓外跪了三日。」
「她说自家的二十亩田,被丰城大姓以官府清丈为名夺走,丈夫去理论,被打成重伤,最後死在家里。」
「她去县中告状,状子被压下,去州中告状,州中又把状子转回县里。」
「她最後只好带着孩子来金陵。」
「朕命御史去查,一查,丰城三年清丈里,类似这样的事有一百七十余起。」
「被侵田亩四千余亩,隐匿户口八百余,义仓帐目倒是好看,可里面一半空的。」
「所谓的家家户户出粮送义仓,最後是豪家的如数奉还,百姓的三七分帐!」
「更可耻的是,还是那卢承简分给三!」
「那卢承简被拿回金陵时,一直哭,说自己没有收多少钱,说自己一心为朝廷办事,只是被地方人蒙蔽。」
「朕当时就说,就冲你主官能被蒙蔽,那也是死罪一条!」
「但朕最後没有杀他,只夺官流放,让他去岭南盐场做苦役。」
「朕不杀他,朕要让他干到死!」
「而且朕也要让尔等,让後辈们明白,一个官员堕落,不是从伸手拿第一张钱柜飞票开始的,而是脑子里就有离开某些地方势力就办不成事的思想钢印,开始的!」
看着下面一众官员垂头,紧张地呼吸急促,赵怀安沉声道:
「你们要记住,朝廷不是不许你们用地方人。」
「恰恰相反,你们到了地方,不用地方人,什麽事都办不成。」
「里正要用,乡老要用,豪族也要用,寺院、商贾、旧吏、牙人,只要能办事,都可以用。」
「但记着,是你们用他们,不是他们用你!」
「你们要立下主政,要做到监察,做到心中有数,更要拉一片,打一片,永远不要被人家给蒙蔽了!」
「最重要的是,要明白,心中要有百姓!」
说到这里,赵怀安语气又稍稍缓和。
「当然,朕也知道,你们当中必然有人听了这番话後,心里想,那我到了地方,索性把豪族、旧吏、寺院、牙人全当成贼看,杀一批,抄一批,地方自然就安静了。」
可赵怀安继而摇头:
「这更蠢。」
「汉时酷吏,动辄杀人盈县,看似威风,可那是什麽治法?」
「那不是治民,是吓民。」
「一个地方如果只能靠杀人维持安静,那说明官府根本没有建立起真正的秩序,也不能成熟的运用手里的权力!」
「朕不要你们做这种官。」
「你们去了地方,不要想着一到任就惊天动地,不要想着一月之内清尽弊政,更不要想着杀几个豪族,便能名震一州。」
「地方上的弊病,很多不是一天坏成的,自然也不能一天治好。」
「而是有一事就办一事,有一弊就清一弊!」
「至於具体执行中的刑罚恩威,这其中的分寸,你们要自己把握。」
赵怀安最後道:
「朕知道,你们这一去,必然会受委屈。」
「地方上会有人骂你们,朝中也会有人弹劾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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