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师范死死盯着他,胸口起伏。
良久,他咬牙切齿道:
「说。」
刘鄩在一众惶惶中,纵刀架子自己的脖子上,依旧镇定自若:
「一,淄青不可独立於天下大势之外。」
「如今大明据南方、中原,徐州已归,汴宋已归,泰宁已归,海上也渐入其手。」
「淄青若不早定名分,迟早要被人当作待价之物。」
「二,魏博不可不防。」
「乐彦祯刚取郓州,军心大振,胃口已开。
若他见淄青新丧、少主年幼、外无名分,必然生心。」
「到那时,少帅绝了大明,又能向谁求援?」
「三,先帅遗命不可违。」
「少帅今日若因少年意气,不愿称臣,军中诸将看在眼里,便会知道先帅遗命也就是如此。」
「要是连少帅都不将老帅的遗命当回事,那军中诸将为何还会放心上?」
「如此,必是军心动荡,奸人乘势!」
「臣恐我淄青也是不久将亡!」
「今日少帅能送臣,而他日,又是谁能送少帅呢?」
这三句话落下,节堂里静得可怕。
王师范站在那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恨刘鄩吗?
这一刻当然恨!
因为刘鄩当着众人的面,竟然威胁他!
但他又不能真的让刘鄩死,因为刘鄩若死,事情就彻底坏了。
父亲刚死,自己继位没几天,便逼死托孤重臣,这会让整个淄青军府怎麽想?
更何况,其实前些日里,刘鄩说的那番话也确实有道理,而自己也是刚上位,不能这麽改弦易辙,尤其还是改的父亲的遗言。
儒家有教诲,父死,儿三年不改其志。
王师范闭上眼,只能将胸中怒火死死压住。
他到底不是一般人,这股憋屈他还真就咽下去了!
过了很久,王师范终於开口:
「你是在威胁我。」
刘鄩眼泪落下,却笑了一下:
「臣是在救淄青,救少帅。」
王师范猛地睁眼:
「放下刀。」
刘鄩没有动。
王师范声音更低:
「我同意遣使。」
刘鄩这才慢慢放下短匕,伏地叩首。
「少帅英明。」
王师范听到这四个字,却只觉得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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