刮掉的痕迹极深,若对着烛火仔细辨认,隐约可见字迹。
那句话是——‘若七脉归心,第八脉自现。
持第八符者,当为天下主。
’姜翥说完便咽了气,至死没有告诉我第八符在谁手里。
但我知道江都一定知道,他收集铁符就是为了找到第八符的下落。
而第八符的线索,极有可能就藏在裴守约死前藏匿的那批库金之中。”
第八符。
太初密约七人之外还有第八人,金花令七脉之外还有第八脉,如今连铁符都有第八枚。
先帝和裴炎当年到底留下了多少秘密?
老渔夫忽然站起身来,将苏无名领到水神庙后院一口废弃的古井旁,拨开井口覆盖的厚木板,下方露出一道斜向下的石阶,石阶极窄极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石阶尽头是一间约两丈见方的暗室,暗室四壁以青石砌成,石缝中嵌着铁水浇灌的加固条,与魏州地下军器监的建造工艺一模一样。
暗室中整齐地码放着数十只木箱,箱盖一一撬开,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断剑营当年的旧式装备——弩机、箭矢、横刀、明光铠。
最里面的一只木箱没有装兵器,装的是断剑营数十人的完整名册,每一页都以蝇头小楷写着姓名、籍贯、入营年月、战场记录、退役后的隐匿地点和联络暗号。
最后一页是一封姜翥临终遗信,信上只有一句话——“第三脉在此。
等狄阁老来取。”苏无名将信折好收入怀中,然后抬头看向暗室顶部——石壁上以极小的字刻着一行暗语:“断剑仍在,待阁老令。”
他对老渔夫说了句让老渔夫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的话:“传令下去,断剑营即日起重新集结。
三日后望日子时,随我入鬼市。”老渔夫单膝跪地,苍老的声音在暗室中回荡出久违的军令回应:“第三脉断剑营旧部全员待命。
断剑仍在——听狄阁老令。”
三日后,腊月二十三,望日。
子时初至,瘦西湖湖面上浮起一层极薄极平的雾气,将天上一轮满月遮得模糊不清。
月光透过雾层洒在水面上,像一层被揉皱的银色薄纱,随着微波缓缓起伏。
湖心观鱼台废墟周围的水面忽然泛起一圈圈极细微的涟漪,涟漪从湖底向上翻涌,带着湖底淤泥特有的腥甜气味。
紧接着,一条乌篷小船无声地从雾气中滑出,船头挂着一盏无焰琉璃灯,灯光透过琉璃泛出幽幽绿光,像一颗从湖底浮上来的鬼火。
第二盏、第三盏,越来越多的绿光从四面八方汇向湖心,在观鱼台废墟周围形成一个缓缓旋转的光环。
苏无名穿着一身借来的青布短褐,头戴遮颜斗笠,将铜扣和金花铁符贴身藏好。
他租来的乌篷船上除了撑船的赵老六,还有扮作卖炭客商的钱瘸子和扮作镖师的孙铁头。
李木匠的棺材铺在瘦西湖边开了多年,后门有一条密道直通湖底暗渠入口——密道是他这些年替人送棺材时一锹一锹偷偷挖出来的,出口藏在暗渠上方一处废弃的排水涵洞中。
只要苏无名在鬼市中发出信号,李木匠便能通过密道将断剑营的老卒们送入鬼市。
周寡妇的茶馆也发挥了关键作用——她传回了鬼市外围暗哨的分布图和换岗规律,每一个暗哨的位置、换岗时辰、岗哨人数和携带兵器的类型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进入暗渠的乌篷船继续前行。
船头琉璃灯的绿光映在暗渠两壁,将那些镶嵌在石缝中的金花铁符残片照得幽幽发亮——每一枚残片都是一片被废弃的铁符,有些被刀劈过,有些被火烧过,有些被水流冲刷得只剩半边金花的轮廓。
苏无名注意到这些残片的排列方式不是随机的,而是按照七脉制式依次排列——第一脉、第二脉、第三脉,一直排到第七脉。
第七脉残片的位置上镶着半枚铁符,铁符的断口极新,不是被刀劈断的,而是被人用钳子从正中间一分为二。
另外半枚被人带走了——有人不久前从这里取走了第七脉残铁符中的一半。
暗渠尽头豁然开朗。
一座巨型钟乳石溶洞在眼前展开,穹顶高达近十丈,钟乳石上悬挂着无数盏无焰琉璃灯,灯光将整座溶洞照得亮如白昼。
数百个戴面具的买家在溶洞中穿梭,每一个人的胸口都别着一枚金花铁符。
溶洞正中央搭了一座石台,台上站着一个身穿黑袍的人,身形瘦高,面带一张纯金面具,面具上没有开口,只在眼睛的位置嵌了两片极薄的琉璃片。
他身后的石壁上悬挂着一面巨大的铜牌,铜牌上以飞白体刻着一行大字——“一符换一金。
只收铁符,不收银钱。”那人就是江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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