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公主在佛堂。”李元芳低声提醒道,“阿衡不见了。”
狄仁杰将木牌收入袖中,竹杖往地上一顿:“去佛堂。”
佛堂在感业寺西院,是从前武顺修行时独居的小院,如今被改成了灵堂。
堂中挂着一盏长明灯,灯下供着武顺的灵位。
太平公主正跪在蒲团上,素白布衣外罩着一件麻制孝衫,发间只别了一朵白绒花。
她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极薄极瘦,像一张绷紧了的绢纸。
阿衡确实不在她身边。
狄仁杰走到佛堂门槛外停步,竹杖轻轻叩了三下。
公主没有回头,只是低声道:“怀英,你来了。”
“殿下。”狄仁杰缓步走进去,没有行礼,只是在公主身后的另一个蒲团上坐下。
两人之间只隔了武顺的灵位。
他看见公主的袖口处有一道极细的破口,露出内里一片暗红,似乎是刚划破不久的伤口。
“传国玺在何处?”
公主没有回答,只是将右手缓缓伸出。
掌心中放着一枚婴儿拳头大小的绸布小包,包面上绣着半朵金花。
她将它打开,绸布里的玉玺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五龙交纽,一角镶金。
“今夜子时,阿衡会将它送入东宫。
只交给太子殿下本人,不见太子不交玺。”公主顿了顿,声音低而稳,“本宫知道有人要抢。
所以本宫将真玺调了包,阿衡带的是假玺。
真玺在这里。
但怀英,本宫总觉得哪里不对。”
狄仁杰的目光扫过灵堂,突然发现武顺灵位前方的三炷香,其中一炷烧得特别快,其余两炷几乎没怎么动。
他站起来走到香案前,用竹杖挑了一下那炷香,香灰簌簌落下。
他借着灯光一照,那炷香的截面处有一道极细的裂痕,像是被人用针先扎了一下。
“有人往香里藏了东西。
这香燃到此处时,里面的东西会掉进香灰里,然后趁人不备取走。
若是迷香,便能让人在无意中失去戒心。”他说着又用竹杖翻了翻香灰,灰中夹着几粒极细极小的黑色颗粒,像是炭渣,却在灯光下泛出极微弱的金属光泽。
“这不是迷香。
是火磷。
用血养过的火磷,见风即燃。”他看向公主,竹杖在地上重重一顿,“有人要在佛堂纵火,将您烧死在灵前。
待您死后,他便可趁乱夺走真玺。
而那一人此刻应该还在寺中。”
公主将真玺收好,站起身来。
她回头望了一眼门外,夜风吹动佛堂的竹帘,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
影影绰绰间,一个灰袍人影从院门外一闪而过,快得像一只被惊动的野猫。
“他就在外面。”公主低声道。
狄仁杰已抽身向外走去。
李元芳和虎恪如离弦之箭般掠出门外。
院门外是一条极窄的甬道,两侧高墙夹出一线天光,月光从头顶洒下来,白得像一条悬在空中的河。
那灰袍人影没有逃,他站在甬道尽头,背对月光,整张脸隐在黑暗中,只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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