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墙极旧,墙头上长满枯草,像一条横卧的灰龙。
他忽然想起先前在尚功局火场外,那个替鬼车传话的活死人,口口声声说“满宫的人都要替她陪葬”。
他原以为“她”是阿衡。
如今才知,或是阿鸾。
武则天是辰时过后才来的。
她只带了一个瘸腿老内侍,立在禽舍外。
众人见她皆跪,狄仁杰却只略一欠身。
武则天望着鸟架上那行血字,良久才道:“朕原想放她走。
没想到她自己不愿走。”狄仁杰问:“陛下既知她装疯,可知她这些年在宫里见过什么人?”武则天不答反问:“怀英,你可相信,一个人能装十余年鸟叫,不露破绽?”狄仁杰道:“若无人教,做不到。
若有人教,便不是装,是被人驯。”武则天轻轻叹了口气:“你说得对。
她不是装鸟。
她是被人当鸟养着。
朕知道这事时,她已在禽舍里学了三年鸟叫。
朕便想,索性让她继续。
那些人要养她,就让他们以为她真疯了。
等到有一日,他们要用她,她自己会走到他们跟前。
你看,今日她便走了。
是朕输了。”狄仁杰心中一惊。
武则天故意让阿鸾留在禽舍,是想引出那些人。
可阿鸾走得太利落,连武则天也没料到。
这说明阿鸾身边一直有个人,能在她耳边说动她。
那个人,就是此局真正的“九门”。
狄仁杰猛地转身,对虎恪道:“冷宫西侧那口废井,你去找。
带人封住,别让任何人靠近。
井底若不是水,就是路。”虎恪领命去了。
狄仁杰又对李元芳道:“你跟着我。
这事从宫里查起,不查鬼车,不查阿衡,也不查阿鸾。
查那口井。
三十年前那口井封上的时候,宫里谁还记着它。”李元芳应了一声,又低声问:“那阿衡那边……”狄仁杰沉默了一下,道:“她跟着虎衡出宫,暂时无事。
若这局真要拿阿衡当饵,她反倒在外头安全。”李元芳便不再说,只把刀抱在怀里,紧跟在狄仁杰身后。
宫道上,仍有一点极淡极淡的雾,像从九门深处漫上来的气,轻轻绕在众人脚边。
狄仁杰走到半路,忽然停住,用竹杖在青石地上重重点了三下。
李元芳抬头看他。
狄仁杰低声道:“那暗门的图,是倒着画的。
禽鸟散,九门开——不对。
是九门开,禽鸟散。
开九门不是目的,是起点。
那个带着阿鸾离开的人,走的是太初宫方向。
他要去的地方,还是那扇门。”他说完,竹杖一收,大步朝太初宫而去。
晨雾渐散,皇城上的角楼在日光中现出极硬极冷的轮廓,像九把刀,倒插在宫墙之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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