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身,从怀里摸出那张蜡封的纸条,展开,放在船主面前:“这纸条,是两日前有人塞进你布包夹层的。
你出海这一趟,本该是去给黑帆船送图的,却在半路被截了。
如今你回去,黑帆船那边要问你图呢?
你交不出来,他们能饶你?
你不回去,岸上那灰布衫的人,又怎么交代?”
船主盯着那张纸条,手开始抖起来。
他看了很久,才哑着嗓子开口:“统领……小人若说了,能活命么?”
“那要看你说的是不是实话。”韩澄站起身,“这图是谁画的,画给谁,你送过几次,每一次都送的什么。
说清楚了,从轻发落;说不清楚,就按通敌论处。”
船主跪在甲板上,沉默了很久。
海风把他额前的乱发吹起来,又落下去。
他终于开口,声音断断续续:“图……是茶棚那灰布衫的人交给小人的。
他说是东家让画的,画好了,托小人的船,送去海那边的黑帆船。
小人送过三次,前两次送的是一箱桐油、一箱铁钉,说是船上的货,小人也不知道里头还有图。
这一次……这一次那布包比前两次沉,小人掂过,里头像是裹着纸卷,可小人没敢打开看。”
“东家是谁?”韩澄追问。
“小人不知。”船主摇头,“灰布衫的人从没说过东家的名讳。
只是他每次来,腰间都挂着一串小铜铃,走路时叮当响。
小人听他说过一次,说他家在东边,是替人跑腿的。”
“铜铃。”韩澄重复了一遍,忽然想起魏濂提过的那三枚铜铃。
海、沙、潮。
他握紧了手里的图纸,没有再问,只吩咐道:“把人押下去,连同那灰布衫的,一并交给魏指挥使。
就说,图上画的,正是咱们的新船;送图的,是腰间挂铜铃的人。”
兵丁应声去了。
灰布衫的人是在茶棚里被拿下的。
他正低头喝茶,两名便衣一左一右靠过去,一人按住他肩膀,一人抽走他腰间那串铜铃。
他猛地抬头,想喊,被一块布巾堵住了嘴,押出了茶棚。
那串铜铃被摘下来时,叮当响了两声,又静了。
韩澄立在船头,望着那片青灰色的海面,握着那卷图纸的手紧了紧。
他知道,这图只是露在水面上的一角。
海底下,还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大胤的船,还有多少条路在往海上送东西,他一时间数不清。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这片海上,有人盯着了。
半月后,近海立营。
二十艘战船在港湾里一字排开,桅杆上挂了新的营旗,旗上绣着一个“海”字。
韩澄升任水师营统领,阿木升任船厂监工,各司其职。
沈砚回京复命前,在码头上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二十艘船在港湾里泊着,才对魏濂说:“船是厚了。
可海那头的船,只怕也等不及了。”
魏濂立在船头,看着那片海:“等不及,就来。
来多少,沉多少。”
“魏指挥使好大的口气。”沈砚没有回头,“只是海战不比陆战,风向、潮汐、暗礁,样样都是变数。
二十艘新船,头一回出海,就要对上那三十艘黑帆船——你可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魏濂望着那片海,“船在,人就在。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