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站在四楼走廊，距离那个穿黑连帽衫的少年三步远。

电梯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金属摩擦的轻响在空荡的楼道里回荡了一下，又消失了。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小窗斜切进来，照出空气中浮游的灰尘，也照亮了对方鞋尖上那一小块干结的泥渍——和他自己鞋底沾着的一模一样。

他没动，手指还停在太阳穴上，指尖微微发烫。

刚才敲的那一记让他脑子清楚了些，至少眼前的景象没有重影，电线只看见一条，人也是完整的一个人，不是飘忽的幻影。

可这清醒反而让事情变得更糟：眼前这个“人”，正站在他家门口，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衣服，帽子拉得极低，像个守门的幽灵。

林羽喉咙发紧。

他刚从乱葬岗爬回来，骨头像是被重新拼过一遍，手机坏了，医院查不到他的档案，监控拍不到他，连奶茶店收银员都像看不见他似的。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只是魂魄还没散干净，还在执着地往家走。

可现在，家里站着另一个“他”。

不，不是他。

身形更瘦，肩膀窄，站姿僵硬，不像他习惯性地微微侧身靠墙。

但那呼吸节奏……林羽屏住气，盯着对方胸口的起伏。

慢，浅，带着点犹豫似的停顿——和小时候陈默躲在教室后排背书时一模一样。

还有右手小指，隔着袖口隐约能看到一点弯曲的弧度，那是七岁那年被铁门夹伤留下的后遗症，后来好了，但天冷的时候还是会不自觉地微颤。

林羽的手指慢慢从太阳穴滑下来，垂在身侧。

“你谁？”他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对方没回答。

只是缓缓抬起头，帽檐下露出一双眼睛——眼白泛青，眼窝深陷，像是很久没睡过好觉。

然后，一只手伸进帽兜，慢慢把帽子掀了起来。

一张苍白的脸露了出来。

瘦得几乎脱相，颧骨高耸，嘴唇干裂，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角。

但那眉眼，那鼻梁的弧度，那左耳垂上一颗几乎看不见的小痣……林羽认出来了。

是陈默。

可又不是他认识的那个陈默。

那个总跟在他屁股后面、说话结巴、被人瞪一眼就低头缩肩的陈默。

眼前这个人，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可那空洞深处，又死死钉着一股劲儿，像是用命在撑着不倒。

“你回来了。”陈默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像从一口深井底下传上来的。

林羽没动。

他想往前走，脚却不听使唤。

他怕一靠近，这人就会像晨雾一样散掉。

他也怕这根本不是陈默，而是某个知道他们过去的人，故意扮成这样来试探他。

“你怎么会在这？”他问。

陈默没答。

他转过身，从背包里掏出一台笔记本电脑，动作机械，像是做过千百遍。

他蹲下，把电脑放在玄关的地砖上，打开。

屏幕亮起，蓝光映在他脸上，显得更加惨白。

林羽终于迈了一步。

陈默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

几秒后，视频开始播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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