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灯昏黄，照得水洼里一片碎金晃动，倒映着半截电线杆和一辆歪斜的面包车。

刀疤跪在泥水里，左肩那个窟窿正咕嘟咕嘟往外冒血，混着雨水往地底下渗。

他一只手撑着地，指节发白，另一只手已经抬不起来了。

可那双眼睛还瞪着，黑得像两口枯井，死死盯着三步外的林羽。

林羽站着，右掌微微张开，光刃在掌心闪了闪，像是快没电的手电筒，忽明忽暗。

他脸色比纸还白，左肩那道伤被先前一撞又裂开了，疼得他每次呼吸都像在吞玻璃渣。

他没动，脚底踩着一块翘起的水泥板，硌得生疼，但他不敢换姿势——谁知道这人贩子下一秒会不会突然扑上来咬人。

远处那辆车灯越来越近，划破雨幕，像两把刀子插进这湿漉漉的夜。

刀疤的瞳孔猛地一缩，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操！

条子来了？

！”他声音劈了叉，带着股疯劲儿，“老子死也要拉你垫背！”

话音未落，他居然真的一头从泥水里窜起来，整个人歪歪斜斜地朝林羽撞过来，动作僵硬得像个提线木偶。

林羽本能后退半步，左脚刚挪开，右脚却踩进一个深坑，身子一晃，差点栽倒。

他赶紧压低重心，左手死死按住左肩，生怕伤口崩得更厉害。

刀疤冲得急，落地时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扑了个空，膝盖重重磕在地上，溅起一大片泥水。

但他没停，双手扒着地面，硬是往前爬了两步，嘴里骂着脏话，眼神凶得能吃人。

林羽盯着他左肩——就是那儿，旧伤加新创，抬都抬不起来，转身都费劲。

刚才那一扑，全靠右腿发力，落地瞬间重心偏得离谱。

机会。

他没再犹豫，往前一步踏出，侧身让过刀疤的扑势，右手光刃由下往上斜刺而出，速度快得连他自己都没想到。

金光一闪，没入胸口，位置精准得像是量过尺子。

“呃……”

刀疤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他整个人僵住，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脸上的狠劲儿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错愕，然后是茫然。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又抬头看向林羽，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最后只从鼻腔里挤出一声闷响。

接着，双膝一软，缓缓跪了下去。

他没立刻倒下，而是仰着头，眼珠子还转着，死死盯着林羽，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阴曹地府里。

雨水顺着他的额头流进眼睛，他也不眨，就那么睁着，直到身体慢慢向后倾倒。

“砰。”

后脑勺砸进血水混合的泥坑，溅起一圈涟漪。

眼皮依旧没合，雨水打在他脸上，一下一下，像是替他眨着眼。

林羽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的光刃已经散了，手指干干净净，连个血点子都没有。

可胸口那股沉甸甸的感觉，比沾满血还难受。

他咽了口唾沫，喉咙发干，像是吞了把沙子。

这不是自卫，也不是执法。

是他亲手把一个人送进了地狱。

他缓缓抬起左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指尖有点抖。

四周安静得吓人，只有雨点砸地的声音，噼啪作响。

他环顾一圈，街道还是空的，那辆车灯已经远去，拐了个弯，消失在街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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