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台宫的殿门敞开着,初夏的风卷着关中的热气吹进大殿。
巨大的山川木图横在正中央,上面的韩国地界被朱砂圈得格外扎眼。
老将王翦拄着铜剑,花白的胡须翘着。
“大王,韩地最弱,兵不过数万,城不过数座。”
“老臣领五万甲士东出,三月之内,必能把新郑的城门踏平。”
王翦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带着沙场老将的底气。
站在文官前头的李斯走上前来,手里抱着厚厚的竹简。
“武成侯莫要轻敌。”
“灭韩确实不难,可韩地卡在秦、魏、赵三家中间。”
“只要大军一动,赵国的骑兵和魏国的武卒若是抄了后路,十万东出军就会被困死在崤函之外。”
李斯把竹简递给内侍,转头看向嬴政。
“打仗打的就是粮食。”
“粮道若是断了,再勇猛的秦军也得在城下啃泥巴。”
坐在高台上的嬴政没有表态。
他三十岁的脸上看不出喜怒,目光在殿内朝臣身上扫了一圈。
“赵彻,你怎么看?”
赵彻从武官队列中走出来,躬身行礼。
“大王,臣不懂排兵布阵的大谋略。”
“但臣知道,关中的麦子刚收进仓,这仗能不能打,得先问仓里的粮够不够运。”
嬴政点了下头,把手边的调令推到案几边沿。
“你去查。”
“郑国渠、函谷关南仓、新修的东道,每一处都要查验明白。”
“查不清粮草底细,东出大军一步都不能动。”
散朝后,郎中令署的院子里炸开了锅。
秦烈提着一把新打的阔身铜剑,脸上全是跃跃欲试的兴奋劲。
“头儿!
是不是要打仗了?”
“老子在咸阳待得骨头都快生锈了,这回非得去新郑砍几个军官换爵位!”
孟平在旁边翻看着厚重的账册,泼了盆冷水。
“砍什么军官,大王让咱们去查粮仓。”
“先把这几百卷运粮的底册搬上车再说吧。”
秦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啊?
又去数粮袋子?”
“老子是去杀敌的军候,不是粮仓里称斤两的账房先生!”
赵彻把佩剑挂在腰间,走过去拍了拍秦烈的肩膀。
“少废话。”
“十万大军一天吃掉的粮食,能把你小子压成肉饼。”
“带上二十名精干内卫,换便服,即刻出发。”
三人带着护卫快马出了咸阳东门。
一路沿着刚修好的郑国渠巡视,水流平缓,两岸的良田一眼望不到头。
运粮的平底漕船在渠水上排成长龙,船夫的号子声此起彼伏。
孟平骑在马上,手里拿着治粟内史给的核销底册。
“头儿,按大秦律法,漕运粮草每百石允许损耗三石。”
“我看这沿途各驿站报上来的账目,全都在两石八斗到三石之间,规整得很。”
赵彻勒住马缰绳,看着渠边正在卸粮的码头。
“太规整了,反倒不正常。”
“水路有风浪,有漏损,怎么可能每个驿站报上来的损耗都一模一样?”
秦烈抓了抓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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