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河滩边上,水汽重得很,冷风直往领口里钻。
赵彻带着十几个换了黑衣的内卫,摸到了旧碾房外面的芦苇荡里。
碾房前头的简易木码头上,停着五条吃水很深的平底大木筏。
十几个穿着杂色短衣的汉子挽着裤腿,借着几盏暗红色的风灯,把木筏上的东西往大车上抬。
大车都用了双辕四轮,拉车的健牛喘着粗气,分量看着就不轻。
秦烈趴在泥坑里,嘴里嚼着根草根,眼睛盯着前头。
“头儿,这帮家伙搬的都是大条石,看着少说得有上千斤一块。”
“修个破水渠,用得着这么扎实的青石板么?”
孟平在旁边把短弩上了弦,低声接话:
“那不是普通石头,全是从关东运来的太行青石,质地硬得很。”
赵彻抬手止住两人的话头,看了看码头正中。
一个穿绸布夹袄的中年胖子正拿着账簿,指挥手下把粗麻布盖在石料上。
正是孙老六口中的周掌柜。
赵彻摆了下手。
“动手,留活口,别弄出大动静。”
秦烈从草丛里窜了出去。
十几个黑衣内卫抬起短弩扣动机括,弩箭放倒了外围几个护卫。
叫喊声还没散开,秦烈手里的铜剑已经搭在周掌柜的脖子上。
“闭嘴,敢喊一声,老子割了你的舌头下酒。”
周掌柜两腿发软,手里的账簿掉进泥水里,一句话没说出来。
没多大功夫,码头上的三十多个韩商伙计全被按在地上,用绳子捆死。
孟平拿着短刀,走到头一辆大车旁边,扯开粗麻布,露出里面的石料。
石料表面凿着少府修桥的官印。
孟平用刀柄在侧面敲了敲,声音发闷。
他换了个角度,把短刀顺着石料缝隙插进去,手腕使劲往外一撬。
咔哒一声。
青石当中掏了空,里面塞着用油布包着的东西。
孟平扯开油布,抓出一把黑乎乎的物件。
“头儿,你看这玩意儿!”
赵彻走上前,接过孟平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根浸透了桐油的硬木楔子,旁边塞着几根两尺长的实心铁锥。
暗格底下,还铺了一层干燥的白石粉。
秦烈凑过来摸了一把,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啐了一口: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又是油木头又是铁疙瘩,韩人做买卖还带这些破烂?”
赵彻看着手里的石料和铁锥,开口说道:
“这块青石的开槽尺寸是三尺二寸,刚好卡进峡谷石桥的桥墩承重槽。”
“浸了桐油的木楔打进石缝,遇水就会膨胀,把桥墩生生撑裂。”
“至于这些铁锥和石粉,是用来破坏榫卯结构的。”
孟平手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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