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冷风刮在脸上生疼。

赵彻扯了扯身上的粗布商贾袍子，带着秦烈和孟平，踩着泥泞的小路进了韩地边城。

城东十里处，一座青砖大院孤零零立在荒草堆里。

院门头悬着一块掉了漆的木匾，歪歪斜斜写着少府义仓四个字。

“头儿，这地方看着阴森森的。”

秦烈压着嗓子嘀咕。

“说是义仓，连个看门的更夫都没点灯，里头该不会藏着百八十个刀斧手吧？”

赵彻抬脚踢了踢厚重的木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竟然根本没有上锁。

几个人闪身进了院子。

院内整整齐齐排着三大排库房，门窗全用厚木板钉得密不透风。

孟平抽出腰间的短刃，三两下挑开门环上的铁链，反手推开正当中的大门。

一股陈年发霉的旧纸味和泥土味扑面而来。

秦烈举着火折子往里一照，整个人直接愣住了。

偌大的库房里，没有半个粮袋，也没有堆成小山的粟米。

地上整整齐齐码放着上百只樟木大箱子，上头全贴着红色封条。

“见鬼了。”

秦烈用刀尖挑破一个箱子的封皮。

“粮食呢？

连个米壳子都找不着！”

箱盖掀开，里头满满当当码着一卷卷羊皮纸和竹简。

赵彻弯腰随手抽出一卷，借着火光翻看起来。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各国商贾的名字、欠钱数额、抵押田产，还有加盖的各色私印。

“这根本不是什么粮仓。”

赵彻翻了几页，冷笑了一声。

“这是关东贵族们的账房。”

孟平也撬开了另外几个箱子。

除了债券，剩下的全都是各地的户籍副本、土地契书，以及厚厚的一摞军粮转运簿。

“这些贵族算盘打得真精。”

赵彻把竹简丢回箱子里。

“他们知道正面挡不住大秦的铁骑，正面交锋就是送命。”

“所以他们压根没打算囤粮打仗。”

“他们用高利贷把韩地的渠工、车夫、乡老里正全给套死了。”

秦烈听得一头雾水，抓了抓后脑勺。

“头儿，这欠条能当兵器用？”

“怎么不能？”

赵彻拍了拍箱子上的灰尘。

“你欠了人家几十辈子都还不清的债，老娘孩子全在人家手里扣着。”

“人家让你在石桥下抽掉一根木楔，你敢不去？”

“人家让你在运粮路上翻翻车，延误个十天半月，你敢不听？”

“不用派一兵一卒，就能把大秦的十万东出大军饿死在峡谷里。”

秦烈啐了一口唾沫，脸色变得难看。

“真他娘的阴损！”

脚步声轻轻响起，芈苏提着药箱从后门走了进来。

她没说话，径直走到最角落的一个小木箱旁。

那箱子用桐油浸过，锁头格外精致。

孟平上前一刀劈断铜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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