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她有没有跟你讲过?”
蓝澜偏头看他。
“她跟你讲的那些——云很胖,汤很好喝,歪脖子树更歪了。
那些也是初母没听过的。”炎伯喝了口茶,“她不是在填新芽的记忆。
她是在教新芽怎么活。”
蓝澜看着那团银白色的光。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是当爸的。”炎伯转身往屋里走,“当爸当妈的人,不是在教孩子记住什么。
是在教孩子怎么记住——用什么眼光看,用什么心情听,用什么力气去爱。”
门关上了。
蓝澜站在夜色里,看着暮色中那团光和那片叶子,一站就是很久。
后半夜,蓝澜醒来了一次。
不是因为滴水声——今晚没有融雪,气温降回去了,屋檐的冰凌重新冻结,不滴水了。
也不是因为星芽——小家伙已经回到了小床上,缩在被子里,光调到了最暗的睡眠模式,像一个快要没电的夜灯。
她醒来是因为感知到了一个信号。
紫金星璇在她体内自动激活,捕捉到从初母新芽方向传来的强烈能量波动。
她立刻起身,披上外套,推门出去。
凌晨三点。
山顶万籁俱寂。
天上是半轮月亮,洒下清冷的光。
远处的山脊像黑色的剪影,近处的花海一片寂静。
歪脖子世界树的枝杈在月光下投出交错的阴影,像某种古老的符文。
初母新芽在发光。
不是反射月光——月光是银白色的,而新芽发出的光是金色的。
温暖的金色,和第三片叶子上的纹路一模一样的金色。
光从纹路里渗出来,沿着叶脉流淌,在叶尖凝聚成极小极小的光珠,然后滴落。
光滴落在土上,像是被大地瞬间吸收了。
但蓝澜用紫金星璇追踪了它的去向——它没有消失。
它沿着初母在地下留下的根系网络,一路向深处延伸。
穿过土层,穿过岩层,穿过那些她无法感知的深层空间。
然后——
在某个她无法定位的遥远地方,和另一束光接上了。
那是星海的方向。
蓝澜站在月光下,紫金星璇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知到了星海的存在。
不是树网传递的信号,不是星芽转述的消息——是她自己,通过初母新芽的光,直接触摸到了那遥远的、灰色的虚无之中涌动的庞大能量。
那里有一棵倒长的光之树。
树下站着一个人。
那人抬起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蓝澜没来得及看清她的面容——信号太远太弱,支撑不了那么高分辨率的信息。
但她看清了一只手举起来的动作。
那只手向她这边挥了挥,像是在说:我到了。
我找到她了。
然后信号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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