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蹲在旁边,从布袋里掏出那颗扁长的冬息花种子——那颗因为记住了太多芽芽的话而被撑变形的。
把它轻轻放进了坑底,然后用手把土推回去,用手指轻轻拍实。
“你在做什么?”蓝澜站在她身后。
“种冬息花。”星芽说,“这颗记住了芽芽所有的话。
种在初母旁边,初母就能听见了。”
“初母已经不在了。”
“新芽在。”星芽说,用手指轻抚那第三片叶子,“新芽是初母的女儿。
女儿能听见。
然后女儿再告诉妈妈。”
蓝澜忽然意识到——星芽在教新芽做女儿。
“你怎么告诉新芽?”
“芽芽每天跟它说话。”星芽抬起头看着她,“就像妈妈每天跟芽芽说话一样。”
蓝澜蹲下来,和星芽一起看着那棵刚种下的冬息花种子和那棵已经长出三片叶子的新芽。
夕阳把两个生命的栖居地染成了同一种金红色。
“你准备跟它说什么?”
“什么都说什么都说。”星芽掰着手指,“说今天的云很胖。
说苏颜阿姨做的汤很好喝。
说铉叔叔的仪器又响了。
说小七阿姨又和铉叔叔斗嘴了。
说老周的小羊长胖了。
说宝宝会穿鞋了。
说歪脖子树今天弯得更歪了。”
她停下来,吸了一口气。
“也说芽芽想它了。
虽然新芽就在面前,但芽芽还是会想它。”
“为什么在面前还想?”
“因为新芽还不是初母。”星芽说,“新芽是新的自己。
初母是初母。
新芽是初母的女儿,不等于初母。
芽芽会想初母,也会想新芽——新芽不知道初母记得的那些东西,所以芽芽要讲给它听。”
她用手指在土上画着圈。
“一遍一遍讲。
讲到它记住为止。”
那天晚上,星芽破天荒地没有去花海。
她搬了一个小板凳,坐在初母新芽的旁边,裹着蓝澜织的围巾,对着那三片叶子说了一晚上的话。
从小圆掉第一颗牙那天说的“我要把牙放在枕头底下等牙仙”,说到林朵朵的野花在风里摇了三下叶子。
从宝宝第一次叫“芽芽”时把音调念成了“牙牙”,说到老周放羊时唱的山歌走调走得像另一首歌。
蓝澜站在木屋门口,远远看着暮色中那一团银白色的光。
小家伙说话的声音传不到这么远,她听不清内容。
但她能感觉到新芽的能量场在变化——随着星芽的声音节奏,叶片上的金色纹路在有规律地明灭。
不是随机闪烁,是回应。
每句话都有回应。
“她在跟它讲故事。”炎伯走到蓝澜身边,端着茶杯。
“她能把初母失散的记忆一点点讲给它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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