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是他点的,与小人何干?”
“赵六。”魏濂朝一侧点了点头,“把人带上来。”
赵六被两名兵丁押上来。
他低着头,脸上带着一夜没睡的灰败,被按在堂下,跪在徐四旁边。
徐四看见他,瞳孔缩了一下,声音却还稳着:“赵领班,你做了什么,自己认了便是,别连累旁人。”
赵六跪在地上,没有抬头。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嘶哑:“回指挥使,火是徐总管让我点的。
他让我烧后坞的薄钢板,烧完了,再拿闹饷纵火的供词,栽给匠人。”
徐四的脸色变了,声音拔高:“赵六!
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赵六抬起头,脸上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供词是徐总管让账房连夜造的,画了押、按了手印,就压在账房的铁柜里。
指挥使要查,一查便知。
还有,陆府那封信——那枚铜铃的落款,徐总管衣襟里还揣着一封。”
徐四猛地伸手去按衣襟,又停住。
堂下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站在那里,晨光漏下来,照着他那张灰白的脸,喉头滚动了两下,到底没有说出话来。
魏濂没有急着落锤。
他看向人群,声音不高:“本官办案,讲究一个不冤一人。
后坞的火,薄钢的账,都有证据。
可这船厂里,也有无辜的匠人。
谁是被裹挟的,谁是被迫的,今日一并说清,从轻发落。”
人群静了一瞬,随即,钱老栓第一个站了出来。
他蹲在人群前头,把手里的黄纸诉状又往前递了递:“指挥使,小人钱老栓,愿作证。
这些年,徐四克扣工钱,偷换料钢,我们都是亲眼看着的。
可小人要说一句公道话——厂里多数匠人,都是不知情的。
换料的是徐四,催工的也是徐四,匠人们只管烧炉、造船,他们不知道船板薄了,也不知道铜料去了哪儿。”
他说完,又蹲了回去。
人群里,几个匠人跟着点头,也有人低下头去,像是想起自己这些年多领的那几文工钱。
“还有谁要说话?”魏濂问。
人群后头,小满站了出来。
他年纪小,站在人堆里显眼,被身后的人推了一把,才往前走了两步。
他攥着衣角,指头尖发白,张了几次嘴,才把话说全:“指、指挥使,小的是浇铸炉的匠人,叫小满。
徐总管……克扣工钱,克扣了小的半年。
上个月,小满的工钱被扣了三十文,这个月,他说炉子熄了火,又扣。”
“你被扣的工钱,有记录么?”魏濂问。
“有。”小满从怀里摸出一块皱巴巴的布,展开,上头歪歪扭扭画着些道道,“小满不识字,不会记账,就每天画一道。
扣一次工钱,画一道叉。
半年下来,画了快三十道叉了。”
魏濂接过那块布,看了看上头密密麻麻的道道和叉,没有作声。
他把布还给小满,声音放平了些:“本官记下了。
你画的这些叉,都会还成工钱。”
小满攥着那块布,退进人群里,肩膀轻轻抖着,不知是怕还是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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