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王庄主把信收好,“说让咱们按兵不动,等风头过去。”
“按兵不动?”陈雍冷笑,“咱们的路,是一条一条断的。
徐四的船厂断了,海上的商队断了,运河的卡子也查得紧。
再按兵不动,等着魏濂把刀架到脖子上么?
信上写得好听,留得青山在——青山是他们的,柴,是咱们的。”
王庄主没有接话。
他立在门口,看着夜色里那条空荡荡的巷子,很久,才道:“可宫里的人说了,魏指挥使那边,自有人去说项。
若说项成了,咱们兴许还能留下一两条路。”
“说项?”陈雍看着他,“魏濂要真吃这一套,徐四就不会死在牢里了。
宫里的人,是怕咱们把他也供出来。
他说项,是替他自己说项,不是替咱们。
你信他,明日就得替他把牢底坐穿。”
王庄主沉默了。
他看着怀里那封信,又看了看陈雍,半晌,才道:“那依你之见,走还是不走?”
“走。”陈雍拄着拐杖,往屋里走,“明夜就走,一晚都别拖。
趁魏濂还在等宫里那头的风声,趁他还没布好网,咱们趁夜出江。
等魏濂回过神来,咱们已经在海上了。”
王庄主又站了很久,才把那封信折好,收进怀里:“那就明夜走。
四家分四条船,照原定的渡口走。”
两日后,魏濂的案头,摆着那份密报。
他看完,没有急着下令,先把密报折好,问站在案前的暗卫:“墨影那边,怎么说?”
他话音未落,门外有人报:“大人,京城来了急递。”
魏濂接过那封急递,拆开。
信是都察院一位都御史写来的,措辞客气,可字里行间的意思,魏濂看得明白——江南四族的案子,办到四族头上,已经够了。
再往深里挖,怕是要牵出宫里的人,到时候,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信尾还写着:“魏指挥使素来刚直,然刚直太过,易折。
还望三思。”
魏濂把那封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没有作声。
他把信折好,压在案角,才开口:“这信,是什么时候到的?”
“今早。”暗卫答道。
“今早到的信,说让咱们三思。”魏濂的声音不高,“可王家的船,明夜就要出江了。
我若‘三思’,四族就带着那些火油、军械,从长江口跑了。
到时候,朝堂上责怪下来,是怪我没抓,还是怪我抓得太紧?”
他站起身,把那封急递收进怀里:“传信回京城,就说魏某人在长江口办案,走不开。
朝堂上要问,等魏某办完了案,再当面回话。”
暗卫应声去了。
魏濂立在案前,看着案上那卷温实的账册,没有作声。
窗外,腊月的风刮得紧,吹着院里的枯枝,嘎吱嘎吱地响。
“回大人,”暗卫低声道,“墨影说,王家明夜要走水路,四条船,四个渡口,在长江口汇合。
走的,是陆家的老路子——‘海、沙、潮’三路里的‘潮’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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