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让百姓自己看账、自己盯着,账才查得净。
臣跟陛下提'乡亭公示'的时候,心里其实没底——怕百姓看不懂账,怕士族使绊子。
"
"可你还是提了。
"赵宸道。
"是。
"沈砚道,"臣那时想:路,总得有人先走。
走错了,再改;不走,就永远到不了。
"
"你走对了。
"赵宸道,"二十年了,乡亭的公示册,从苏州一路贴到了九镇。
朕记得,你头一版公示册,只有三页纸;如今,各州的公示册,一年一册,厚得像本书。
这书,是天下人一起写的。
"
沈砚没有说话。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手背上的老茧——那是在苏州理账、在江南下乡时,磨出来的。
"陛下,"他忽然道,"臣有一句话,憋了很久,今日想说。
"
"你说。
"
"臣这二十年,办了不少事:屯田、军律、三分国库、乡亭公示、互查外核。
"沈砚道,"可臣越来越明白:臣办的事,没有一件,是臣一个人办成的。
屯田,是边关的将士一锹一锹挖的;军律,是魏大人的暗哨一夜一夜盯的;三分国库,是程辅之的账房一笔一笔算的。
臣只是那个,站在前头说话的人。
"
"站在前头说话的人,"赵宸道,"也是要紧的人。
没人说话,后头的人,不知往哪使劲。
"
三个人,一直谈到后半夜。
雪停了。
宫城的钟声,敲响了子时的更点。
除夕过了,新的一年,来了。
"朕该去赴宴了。
"赵宸站起身,"两位爱卿,也回府吧。
除夕夜,家里人都等着呢。
"
"陛下,"沈砚道,"臣告退。
"
"陛下,"魏濂道,"臣告退。
"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勤政殿。
殿外的雪,已经积了半尺深。
他们踩在雪上,咯吱作响。
沈砚走出宫门时,在门洞里,看见一个老军卒,正靠着墙根,守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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