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傅没有再说话。
他蹲在新炉前,看着匀平的炉火,忽然觉得,这炉火,比从前,重了几分。
新炉改良,传遍了全国的官营冶坊。
工部下文:各坊,限期改用新炉。
可下文的头一年,就有三座冶坊,拖拖拉拉,不肯换。
"不肯换?
"工部的督查官,到了那三座冶坊,问管事,"新炉出铁多,省炭,你们为什么不换?
"
"新炉好是好,"管事们支支吾吾,"可换新炉,要停炉三个月。
停炉,就没铁;没铁,军械的账,就交不上。
上头催得紧,我们……我们不敢停。
"
"不敢停?
"督查官道,"那你们就敢交旧炉的铁?
旧炉的铁,出得少,费得多——朝廷的账上,军械一项,年年超支,就是你们这些不敢停炉的,拖出来的!
"
"大人,"管事们叫苦,"停炉三个月,军械断供三个月。
边关的将士,等着甲、等着弩,断供了,谁担得起?
"
"换炉的事,"督查官道,"工部早有章程:各坊轮换改造,一坊停炉,邻坊顶工。
你们三坊,错开停炉,你停的时候,邻坊替你们交军械。
三个月,账不断,铁不断。
"
管事们这才没了话说。
三座冶坊,错开停炉,改造新炉。
半年后,三坊的新炉,全部烧了起来。
军械的账,不仅没断,反倒多交了两成。
"轮换改造,"工部尚书在部里的例会上,道,"是拿邻坊的工,顶换炉的缺。
冶坊这行当,从前是各烧各的炉,老死不相往来;如今,一坊有难,邻坊顶工——冶坊,也成了一盘棋。
"
阿木改良的不只是炉。
冶坊的匠人,他也改。
头几年,冶坊的匠人,是各坊自己招的,手艺参差,师承杂乱。
阿木在工部,提了一桩新规矩:各坊的匠人,每三年,到京城冶坊,轮训一回。
"轮训?
"有老师傅抵触,"老夫烧了四十年炉,还要去京城,跟后生们一起学?
"
"学的是新炉。
"阿木道,"您老烧老炉,是行家;可新炉的火口、合炭、模具,是新的。
您老不学,新炉就烧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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