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本官赌:想改军律的人,辩不过那九十一个冻伤的将士的名字。
"
第二年,又有人,递了呈文。
这一回,措辞更婉转:"战时军律,不可减、不可赦,臣等遵行。
然雁门关旧案,刊印成册,供词、账目,皆系旧事。
旧事重提,恐伤边关将士之心——是否,将旧案,从册中,抽去?
"
"抽去旧案?
"刑部尚书看了呈文,冷笑一声,"旧案重提,伤谁的心?
伤的是贪官的心。
边关的将士,看见旧案,只会觉得:朝廷记着他们受的苦。
贪官看见旧案,才会心惊。
抽去旧案,是给贪官,松一口气。
"
"大人,"主事道,"那这呈文……"
"退回。
"刑部尚书道,"旧案,不抽。
供词、账目、名录,一样不抽。
刊印的册子,每年,加印一批,发往九镇。
让边关的将士,每年都看见:朝廷,记着他们的苦;也让想伸手的,每年都看见:伸手,是个什么下场。
"
第三年,呈文又来了。
这一回,不是刑名官,是户部的一个主事。
他提的,不是放宽量刑,是"军律入典,六部存档,卷帙浩繁,是否,择要存之?
"
"择要存之?
"刑部尚书看了呈文,道,"什么叫择要?
"
"回大人,"那主事在部里,当面道,"战时军律,连同案卷、范例,存了整整三柜。
三柜的卷宗,年年翻,费人费时。
是否,只存律条,不存案卷?
"
"只存律条?
"刑部尚书道,"你想想:百年后,有人翻档,只看见律条,看不见案卷——他知不知道,这律条,是怎么来的?
"
"这……"
"案卷,是律条的根。
"刑部尚书道,"没有案卷,后人就不知道:战时贪军需,是个什么下场。
他只看律条,只觉得'斩'字刺眼;他翻案卷,看见那九十一个冻伤的将士的名字,才明白——这'斩'字,是拿命换的。
案卷,一页都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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