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四十年的冬,草原的雪,下得比往年早。
雪早,草就薄;草薄,牛羊就瘦;牛羊瘦,部族的日子,就紧。
日子一紧,草原的火气,就大。
这年冬天,火气,烧到了大可汗的帐前。
"可汗!
"探马扑进帐来,"兀良部,反了!
"
"兀良部?
"大可汗放下手中的酒碗,"兀良部,是朕的旧部。
他们,反什么?
"
"回可汗,"探马道,"兀良部的头人,在帐里,杀了可汗派的税官,扯了可汗的王旗。
他说——他说可汗老迈,管不了草原了,他要自立!
"
"自立?
"大可汗的胡子,抖了抖,"一个放羊的部族,也要自立?
传令:点兵,踏平兀良部!
"
"可汗!
"老臣急忙上前,"兀良部,三千帐,两万口。
踏平兀良部,草原的人心,就散了!
"
"人心?
"大可汗道,"兀良部,杀了朕的税官,扯了朕的王旗。
朕不踏平他,往后,谁还认朕这个可汗?
传令:点兵!
"
大可汗的兵,踏平了兀良部。
兀良部,没有打。
他们知道,打不过可汗的兵。
头人带着族众,跪在雪地里,等可汗的兵来。
可大可汗的兵,没有留情:兀良部的头人,斩首;部族的牛羊,充公;三千帐的部众,打散了,编入各部的奴帐。
"斩首?
"兀良部的血,染红了雪地。
草原上的部族,看着这场屠戮,都沉默了。
"可汗,"老臣在帐里,对大可汗道,"兀良部,是反了。
可您踏平了兀良部,草原上的部族,都看着呢。
他们嘴上不说,心里,都在打鼓:兀良部,是旧部;可汗,连旧部都杀。
咱们这些部族,还算什么?
"
"算朕的部族!
"大可汗道,"朕的草原,朕说了算。
谁反,朕杀谁!
"
"可汗杀了兀良部,"老臣道,"可草原上的'反',不是杀出来的。
兀良部,是饿的。
今年雪早,草薄,牛羊瘦。
部族的日子,过不下去了,才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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