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住小店,吃饭馆,在茶馆里,听百姓说话。
他听了一年的民情,记了一年的本子——本子上,记着:某县,粮价贵了;某州,徭役重了;某村,里正贪了。
头一回下州县,温良在一家茶馆,坐了一下午。
茶馆里,坐满了人。
有挑担的,有赶车的,有打短工的。
温良要了一碗茶,坐在角落,听他们说话。
听了半个时辰,他听见一个赶车的,说了一句话:"北边的官道,破了个大洞。
拉货的车,过不去,得绕十里。
"
"绕十里?
"温良放下茶碗,凑过去,"老哥,官道的洞,破了多久了?
"
"破了半年了。
"赶车的道,"俺们赶车的,天天绕。
县衙不管,州衙也不管。
俺们寻思着,那洞,得破到官老爷们,自家的车,也过不去那天。
"
"没人管?
"温良道。
"没人管。
"赶车的道,"俺们求过里正,里正说,报上去了;求过县衙,县衙说,没钱修。
可俺们听说,县衙的银子,修了个新的戏台子。
"
温良,把这条记在了本子上。
他赶到那县,查了三天,查出来:官道的洞,县衙知道,可县衙的银子,修了戏台子,没修官道。
修戏台子的银子,是县衙的库银——库银,修了戏台,官道,没人修。
"戏台?
"温良在县衙,对知县道,"官道的洞,破了半年。
你的库银,修了戏台。
百姓的车,绕了半年的路。
你的戏台,唱了半年的戏。
你告诉本官:你的戏台,是给谁唱的吗?
"
知县,说不出话。
"你的戏台,"温良道,"是给上官唱的吧?
上官来,看戏台,觉得你这县,风雅。
可你忘了:你的官道,是给百姓走的。
百姓的车,绕了半年——你的风雅,是拿百姓的脚,垫的。
"
县衙的库银,追回来,修了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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