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天气闷得叫人喘不过气。
大军刚过韩境界碑,头顶上的黑云压得很低,风里带泥腥味。
秦烈骑在马背上,扯开领口的甲胄,抹了把脖子上的汗。
“这鬼天气,闷得快把人蒸熟了。”
秦烈斜眼瞅着官道两侧绿油油的麦苗,随口嘟囔起来。
“韩地的地看着倒是肥实,就是这路烂得要命。”
“粮车走在上面,轮子陷进去半尺深,推车的弟兄们鞋底都快磨穿了。”
孟平骑马从前头折返回来,勒住缰绳,神色有些急。
“头儿,前头七里地的响水涧有动静。”
赵彻坐在马背上,转头看向孟平。
“说。”
“守渠人那帮残兵狗急跳墙了。”
孟平擦掉脸上的泥点,声音压得极紧。
“他们没敢来冲撞大将军的前锋大营,带着几十个亡命徒摸上了北边的高坝。”
“那帮人生生凿开了主渠的泄水闸,还用火药炸断了三处分水涵洞。”
秦烈一听,眼睛瞪圆,手直接按在剑柄上。
“这帮孙子疯了不成?”
“响水涧上游积了半个月的雨水,全放出来,咱们东道上的粮车全得泡汤!”
赵彻神色平静,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图纸。
图纸上用朱砂清清楚楚标出三条分流暗渠。
“他们不是疯了,是算准了咱们的软肋。”
赵彻点了点图纸上的青石湾。
“大将军的五万精锐已经压到了新郑城外,后头全指着这条东道送米面。”
“把水放下来,不仅能冲垮咱们的粮道,还能顺带把山脚下几万亩韩人的春田全给冲毁。”
“到时候田地成了烂泥塘,粮食绝收,他们就能把脏水全泼在咱们大秦头上。”
秦烈气得直哼哼。
“那帮贵族老爷心肠真是黑透了,连自己治下百姓的口粮都拿来当赌注。”
“头儿,咱们现在怎么办?
带骑兵上去把那帮杂碎全剁了?”
赵彻收起图纸,摇头说道:“抓人是后话,先把水给挡住。”
“秦烈,带上两百名黑甲卫,去后头把备用的铁锹和粗麻袋全卸下来。”
“孟平,传令粮队,所有大车原地靠高坡结阵,分出三百名辅兵去青石湾挖土。”
命令一道接着一道传下去。
赵彻拉了下缰绳,双腿夹紧马腹,奔青石湾的土堤去。
还没赶到青石湾,耳边就传来了轰隆隆的闷响。
浑浊的黄泥水卷着折断的树枝和烂草,顺着豁口往下灌。
泥浪拍在土坎上,溅起水花,快要漫过低矮的官道。
官道下方全是一块块刚拔节的麦田。
水流要是顺着坡道冲下去,不出半个时辰,几万亩麦苗全得被泥沙埋了。
附近的土坡上早就聚着黑压压的一群韩地农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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