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新郑城外的秦军大营四周黑沉沉的。
辕门刁斗上的火把被风吹得噼啪响。
秦烈挑开偏帐帘子走进来,嘴里嚼着半根风干牛肉,手里还拎着把连鞘短刀。
“头儿,城里真来人了。”
秦烈把肉咽下去,朝外头努了努嘴。
“韩王派了个老头子,怀里抱着红漆木匣,在营门口抖得跟筛糠一样。”
赵彻坐在木案后头,手里翻着刚收上来的屯田名册。
“让他进来吧。”
过了会儿,一个穿旧锦袍的韩使进了帐篷,脚步有些发虚。
那人头发乱糟糟的,布靴上沾满泥巴,正是韩国宗正韩阳。
韩阳一进门就跪在地上,把沉甸甸的漆木匣举过头顶。
“外臣韩阳,代韩王……拜见将军。”
赵彻没起身,拿毛笔在竹简上划了一下。
“韩宗正深夜出城,所为何事?”
韩阳抬起头,脸上扯了扯。
“韩王知天命有归,愿献新郑全城舆图,交出韩国兵符。”
“只求秦王宽仁,保全韩氏宗庙,莫要屠戮新郑城中数十万百姓。”
韩阳说完,脑门磕在地上,咚的一声。
秦烈靠在立柱边上,翻了个白眼。
“早干什么去了?”
“前些天放水毁田的时候,怎么没想着保全百姓?”
“这会儿城里的粮食全空了,倒想起老百姓是你们的护身符了。”
韩阳被呛得说不出话,嘴皮子抖了抖。
赵彻放下笔,没接韩王请降的话茬。
赵彻把旁边的三个布袋扯过来,把里头的东西倒在案上。
一个标着水下暗坝的旧渠图。
一个盖了近侍私印的绝粮令,是韩相签的。
还有一堆按了血手印的高利贷借据。
赵彻敲了敲破旧渠图。
“大王受不受降,咸阳自有王命,我不会替大王作答。”
“不过韩宗正不妨睁开眼睛,好好瞧瞧案几上的这几样东西。”
韩阳挪着膝盖凑上去看了一眼,后背直冒冷汗。
“韩亡,不是因为韩地的农夫种不出麦子,也不是因为韩人不能活。”
赵彻站起身走到韩阳跟前。
“是因为你们这帮勋贵,宁可让韩人全饿死、渴死在官道上。”
“也要替自己守住那些搜刮来的旧田与私权。”
赵彻的声音在帐里散开。
“百姓求的不过是一口热粥、几亩能浇上水的田。”
“你们却把他们的命当成赌注,拿去填你们填不满的私欲。”
韩阳趴在地上,身子抖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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