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里正,进来说话,外头冷。”
孟平走过去把老里正扶进屋,递过去一碗热姜汤。
老里正捧着粗陶碗,喝了一小口热汤,身子直哆嗦。
老里正从怀里掏出那块木牍,上面的墨迹还没干透。
“赵将军…老朽心里有个疙瘩,翻来覆去睡不着。”
老里正浑浊的眼睛看着赵彻,声音有些发抖。
赵彻看着他。
“老人家,有什么难处尽管说。”
老里正低头看着木牍上刻着的“秦颍川郡白鹤里”几个字。
老里正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指,在那几个字上摸了摸。
“俺们祖祖辈辈都在韩地种麦子。”
“吃了韩国几十年的苦,也恨了那些勋贵几十年。”
“如今大秦的官兵来了,帮俺们治了水,分了田,还免了债。”
老里正抬起头,眼里带着迷茫和不安。
“可老朽心里慌啊。”
“往后俺们这些人,到底算韩人…还是算秦人?”
屋里没了动静。
秦烈包扎脚掌的动作停住了,孟平也放下了手里的陶罐。
亡了国的人,连自己的名字该挂在哪边都不知道。
赵彻看着老里正满脸的褶子,沉默了片刻。
赵彻站起身,走到老里正面前,伸手接过那块粗糙的木牍。
“老人家,你先别管算韩人还是秦人。”
赵彻的声音不高:
“先算活着的人。”
老里正愣住了,看着赵彻。
赵彻把木牍递还到老里正手里,拍了拍老里正的肩膀。
“以前你们是韩人,贵族让你们饿肚子,让你们替他们背债。”
“大水来了,他们把你们的田淹了去保自己的城。”
“现在大秦来了,律法写在木牍上,该给你们的田一亩不少。”
“等田能种了,粮食能收进自家的仓里。”
“家里的娃不用生下来就替贵人还高利贷。”
赵彻转过头,看向窗外的雨夜。
“到了那个时候,名字自然会慢慢变。”
“谁能让你们堂堂正正活下去,你们就是谁的人。”
老里正捧着木牍,眼眶红了。
老里正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老人对着赵彻躬身作了个揖,转身走入雨雾里。
秦烈看着老人的背影,吸了吸鼻子。
“头儿,你这话说的,比李廷尉那些文绉绉的律令管用多了。”
赵彻坐回木案前,端起姜汤喝了一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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