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中的檀香已燃到了尽头。
最后一线暗红的火光在铜炉中跳了跳,终于熄了,只剩一缕极细极淡的青烟从炉口袅袅升起,在四壁铜管间绕了半圈,散在潮冷的石气中。
李元芳守在狄知逊的遗体旁,横刀搁在膝头,刀身上映着壁上渗下的水珠,一滴一滴,泛出冷冷的光。
他听见石阶上传来脚步声,手已按在刀柄上。
等看清是狄仁杰从井中上来,才松了手。
狄仁杰将那只小铜棺重新安置在井底石台上,水已完全退去,露出井壁上一层一层的青石阶。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面水底的铜镜,镜面上“九门不死”四字已彻底消散,只剩一片模糊的水纹。
他转身攀上井台时,衣袖还在往下滴水。
如燕递过一块干布巾,他没有接,只将布巾攥在手里,看着密室后墙上那道被他取走小铜镜后留下的方形凹痕。
凹痕中还有一层薄薄的灰。
“纪守拙来过。”狄仁杰忽然开口。
声音不大,可在密室里像一颗石子落进深潭。
李元芳抬起头。
狄仁杰从袖中取出那撮灰羽和那根新断的红绳,放在矮几上。
红绳的断口极新,线头还带着细微的毛刺,是刚被扯断不久。
灰羽的颜色与阿鸾那件灰羽衣一模一样,可阿鸾的羽衣一直收在官廨偏殿,从未带到密室来过。
李元芳看了一眼,道:“这不是阿鸾的。
这撮羽更细,更软。
像雏鸟身上的胎羽。”狄仁杰点头。
他从铜匣中取出武顺的丝帛与那枚“李”字铜印,一并放在矮几上,然后拿起那撮灰羽对着壁上铜管渗出的水珠照了照。
羽片上凝着一层极淡极薄的油膜,在暗光中泛出微蓝色。
他道:“这是太常寺乐工用来养护乐器弦线的桐油。
纪守拙弹过琴。
他弹琴时手上有油,拿过灰羽,油便留在羽上。
他来过这里。
而且不止一次。”
李元芳忽然道:“大人,您看矮几底下。”狄仁杰低头。
矮几那只倒扣的木碗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小片极薄极脆的竹膜。
竹膜被水汽浸得透明,上面隐约可见几行极细的刻痕。
他小心地将竹膜拾起,就着壁上水珠的反光辨认。
竹膜上刻的是一首曲子,以乐工特有的点、捺、勾、剔记谱。
狄仁杰不通乐理,可其中几个符号的排列方式,与太常寺那卷指法谱一模一样。
他翻过竹膜,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是用刻刀直接刻在竹膜上的——“怀英,你母亲棺中有三物。
一襁褓,一铜印,一骨笛。
襁褓已开,铜印已合,骨笛未现。
骨笛在第十门。
取笛须以狄氏血脉为引。
你父亲封门时,骨笛尚在匣中。
若第十门中有变,骨笛即是你最后一道锁。
纪。”
狄仁杰将竹膜攥在掌心,沉默了片刻。
他对如燕和阿衡说:“上去。
带上竹膜。
纪守拙把该说的都说了。
他在引我们去第十门。”如燕问:“他可信吗?”狄仁杰道:“不可全信。
但他方才在池边那把剪刀和那撮头发,是真的。
你母亲的发,你祖父的剪刀。
他手里有这两样东西,说明他在狄家的事上知道的比我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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