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两派针锋相对,声音越来越高。
主张主和的,说北征是穷兵黩武、劳民伤财;主张主战的,说再守下去,边患只会越来越重。
一时间,紫宸殿里吵成一片,连殿角的香炉都被这动静震得青烟袅袅。
魏濂一直没有说话。
他立在武班前头,垂着眼,听着两边的争辩,像一尊泥塑。
直到兵部主事又说了句“户部这是要误国”,他才抬眼,开口:“陛下,臣有一事,要奏。”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瓢冷水浇下来,满殿的争吵声骤然一静。
“魏爱卿有何事?”赵宸看着他。
“昨夜海上报捷,那降船上的小头目说了一句话。”魏濂从怀里取出一封奏折,双手呈上,“他说,海上附庸来袭,是奉了北狄大可汗之命——让他拖住大胤的水师,好让北边腾出手来。”
“腾出手来做什么?”赵宸接过奏折,没有立刻拆。
“臣不知。”魏濂摇头,“但臣有另一封东西,要请陛下御览。”
他从怀里又取出一封信,蜡封完好,封皮上印着一枚狼头印。
那信,是他的人三个月前,从一具死在边墙外的北狄信使身上搜出来的。
他呈上去时,满殿的官员都伸长了脖子,想看清那封信上写了什么。
赵宸拆开信,看了一遍,没有说话。
他放下信,又看了一遍,才抬起头,目光从阶下那两派官员脸上一一扫过:“这信,是北狄大可汗写给漠西部族头领的。”
殿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信上写着,”赵宸的声音不高,却压得满殿的人都屏住了呼吸,“他已在漠北秘密扩充三营铁骑,备足了半年的粮草马料,只等海上附庸拖住我水师,秋后便要从三处山口同时南下,直取代北、云中、朔州三镇。
信尾还写着——‘中原富庶,取之如探囊,只待今秋。
’”
朝堂上,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先前主张主和的卢文定,脸色刷地白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陈渭也愣住了,那封密信上的内容,像一记闷棍,把他先前那番“北狄不过秋后犯边”的说辞,砸了个粉碎。
“卢大人,”骠骑将军石勇转过头,看着他,“你方才说,北狄犯边不过秋后两三个月。
可这信上写的,是三路齐下,直取三镇。
咱们若按你说的议和、岁赐,秋后北狄拿下了代北、云中、朔州,你还要再给岁赐么?
给了,是喂狼;不给,狼已经进了门。”
卢文定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
“还有,”石勇的目光又扫过那几位方才附议主和的官员,“信上写的是北狄扩了三营铁骑。
三营,少说一万五千骑。
这兵,是替谁备的?
不是替他们自己,是替咱们备的。
海上附庸拖水师,北狄三路南下——人家这是海陆夹击,早就把咱们的棋算死了。
今日若不是陛下拿出这封信,咱们还蒙在鼓里,等着秋后挨打。”
殿里静了一瞬。
方才那几位附和主和的官员,一个个垂下眼去,不敢与石勇对视。
“卫大人方才说,先固边墙,再图北伐,步步为营。”赵宸的目光落在御史大夫卫衡身上,“这话不错。
可固边墙,不是靠银子堆的,是靠兵守的。
北狄三营铁骑在漠北等着,咱们若只守不打,那就是拿边民的命,替北狄的军费垫账。
卫大人以为,这账,该怎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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