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代北城,城门口已经挤满了人。
榆树沟、石河子的边民,听说抢去的粮、羊被夺回来了,一早就涌到城门口等着。
田猛的马队一到,人群就围上来。
有认出自家羊的,挤上去,抱着一只羊,眼圈就红了。
“官爷,”一个老汉拉住田猛的马缰,“那羊,是俺家的。
俺家就靠那几十只羊过冬,被抢走的时候,俺想着,这冬怕是要饿死人了。
没想到……没想到还能找回来。”
田猛勒住马,看着他,又看了看那堆驮回来的粮草,开口:“羊,是你家的,领回去。
粮,是榆树沟、石河子的,各村来认领。
抢走的,原样拿回来。
往后北狄再来抢,咱们的骑营,还替你们堵。”
老汉松开马缰,退后两步,又跪下,给田猛磕了个头。
田猛没有拦他,只摆了摆手:“起来吧。
往后这日子,得自己过稳了,才不怕谁来抢。”
回营的路上,田猛一直没怎么说话。
进了营,他卸了甲,坐在营房里,想起石勇出城前说的那句“城里的弟兄们,等着你的胜仗下酒”,才从怀里摸出那只酒囊,拔开塞子,喝了一口。
这一仗,传得很快。
不到半月,北狄那边就知道了——代北城外那条山谷里,有一支大胤的骑营在等着,专堵袭扰队的退路。
紧接着,榆树沟、石河子,又传回消息:北狄的袭扰队,又来了两次,可两次都没敢走那条近路,绕了远道,绕到一半,被边军的哨骑发现,丢下抢来的东西,跑了。
北狄王帐里,大可汗把那两回袭扰的战报摔在案上,脸色铁青。
帐里,几个部族的头领立在两侧,谁也不敢先开口。
“一千人的队,折在代北城外那条谷里。”大可汗的声音压着怒气,“折就折了,可连抢来的粮、羊、绸缎,都原样让人家拿回去了。
还有两回,连抢都没抢着,就让人家的哨骑追得丢盔卸甲。
这秋,咱们赔了人,赔了马,抢回来的东西,还不够丧葬的纸钱。”
“大汗,”一个头领小心翼翼地开口,“代北那支骑营,是石勇的兵。
他们不守城,专在咱们回营的路上设伏。
咱们的队,抢了东西,驮得满满的,走不快,躲不过。
再这么抢下去,是拿咱们的儿郎,去填大胤的坑。”
“不抢?”大可汗抬眼看他,“不抢,草场的牛羊,够吃么?
入冬了,中原的茶、盐、铁器,哪一样不是抢来的、换来的?
不抢,这个冬怎么过?”
“可抢,也抢不着了。”另一个头领接口,“大胤的骑营堵了路,咱们的队,出得去,回不来。
回来的,也是空着手。
这么耗下去,儿郎们的心,就散了。”
帐里静了很久。
大可汗坐在上首,看着案上那两封战报,半天没有说话。
半晌,他才开口,声音哑了下来:“那依你们的意思,这个冬,怎么过?”
“不抢了。”头领们互相看了看,为首的一个才道,“大胤的兵,堵了咱们的路。
硬抢,是拿命换空。
倒不如,把队伍收拢,守在草场,等来年开春,看大胤的动静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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